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很轻,很温柔,像是夏天午后的风。女人在笑,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温度刚刚好。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小远……该醒了。"
他想看清楚她的脸。模糊的轮廓,水光一样的边缘,像一幅泡了太久的旧照片。他拼命地伸手——
【警告:情感模块数据异常。正在执行……清除……】
画面碎了。
林远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块布满裂痕的白色天花板,一盏应急灯在墙角"滋滋"地响着,光忽明忽暗,把整个房间切成一阵一阵的惨白。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灰尘和某种更老旧的东西——像是一间很久没有人打开过的储藏室。
他躺在一个金属容器里。
舱体半开着,密封圈已经老化发黑,内壁上印着一行模糊的字:【第七号基地生命维持实验室 · 3号休眠单元】。
林远坐起来。
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齿轮上锈一样,第一下转动的时候总得挣扎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动作流畅,皮肤冷白色,温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凉。
他吞咽了一下,喉咙里没有任何干渴的感觉。
“林远。”自己应该叫这个名字。
是个人类。
记得外面出了事,很大的事,所有人都走了,留下的只有……他脑子里一阵混乱,记忆停留在所有人撤离前。他皱着眉想再往里挖,发现那部分记忆像被格式化了,只有一片空白和几个残破的关键词在漂浮:方舟。撤离。倒数。
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小型实验室,大概二十平米,金属墙壁上挂着几块黑着的屏幕,角落堆着空置的器材架,架子上摆满了贴着化学标签的玻璃瓶,里面大部分液体已经干涸结块。地上的灰尘很厚,林远赤脚踩上去,脚趾在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痕。
大脑自动分析出一堆信息:出口在十一点钟方向,墙壁厚度大概二十公分,门外走廊的宽度足够两个人并行,远处传来持续的、低频的机械震动,可能是通风系统或者能源核心。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想,这些信息就自己涌上来了,像本能一样。
但他不记得自己学过这些东西,自己之前是政府秘密培训的特工?
林远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他需要喝水,需要吃东西,需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走到器材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在一堆化学试剂里找到了一个透明的小瓶,上面写着"复合营养液·应急储备"。
他拿起瓶子——手指接触到玻璃瓶壁拿起的瞬间,手背上,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亮了。
一排极其微弱的蓝色网格线,从指根蔓延到腕关节,像电路板的花纹在皮肤下面一明一灭。
他猛地缩回手。
小瓶摔在地上,液体溅了一地。
网格线瞬间消失,手背恢复成正常的肤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远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心脏开始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跳动。他喘着气,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
他蹲下身想捡起碎玻璃,手指捏住一片碎片,稍微用了点力——玻璃的边缘没有划破他的皮肤,而是被他直接捏碎了,簌簌地落成粉末。
林远愣住了,“我果然是政府秘密培训的特工,我这种应该是叫超人吧。“
这时,实验室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像是一台大型设备重启了。墙壁里的管道开始共振,低沉而持续,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颤抖。应急灯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林远站直身体,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待在这里。
他走到紧急出口前,那是一扇金属门,中央有一个手动旋钮,用双手抓住旋钮,使劲向右转动——旋钮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上留下了四个清晰的浅凹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呼吸一滞,然后他不再管那扇门了。
后退两步,握拳。砸下去。
玻璃罩应声碎裂,碎片飞溅。手臂穿透了紧急出口的防护层,他顺势把碎玻璃拨开,整个人从那个破洞里钻了出去。
有块碎片划过了他的小臂。
皮肤上裂开一道白色的口子,切面光滑平整,向外流出蓝色的血。
林远盯着蓝色的血液,整个人定在那里。
轮子声。
金属轮子滚过地板,急促、混乱、完全刹不住车的"骨碌骨碌"声,从走廊尽头由远及近。然后是一个声音——尖细的、兴奋到破音的电子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撞了三四遍:
"人——!!!"
林远还没来得及回头,那个声音的主人就以"失控保龄球"的姿态从拐角冲了出来,咚的一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他小腿上,然后又弹出去半米,翻了个跟头,背面朝天地躺在地上,轮子还在空转。
是一个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