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急救室里能带走的东西理了一遍，桶桶的暗格里塞得满满当当，盖子都快盖不拢了。
林远把那找到《第七号设施布局图》展开，铺在诊疗台上。图纸是整座设施的平面俯瞰图，地下五层、地上三层，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所有房间的功能。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地下二层·医疗区"。
"除了医疗物资，"林远用手指顺着图纸上的走廊划过去，"还得找能源。我们不知道要走多远。还有工具。武器。"
"武器？"桶桶的轮子往后缩了缩，"人您要打架吗？"
"以防万一，以后或许还会遇见像今天这样失控的机器人。"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区域：【地下一层 · 后勤物资库 · 能源/工具/备件】。
"先去这儿。"他说，"然后从东侧通道上地面。"
"好嘞！"
桶桶把最后一样东西——一包压缩干粮——塞进暗格里，盖子砰地合上了。林远把布局图卷起来塞进腰带，拧开手电筒，白光切开昏暗的走廊。桶桶跟在他身后，暗格里装满的物资让它滚起来有了点沉沉的声音，像搬家的小动物。
走了一段时间
"人，"桶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拿这么多东西，是真的要走很远吗？"
"不知道多远。"
"那您怕不怕呀？"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一声接一声，均匀而稳定。手电筒的光在走廊尽头晃了一下，照见一块生锈的指示牌：【后勤物资库· 前方50m】。
"……怕什么？"他问。
"怕找不到他们呀。"
林远想了很久。然后他说："那就一直找。"
桶桶没有说话。显示屏上悄悄闪过一个小小的笑脸符号，转瞬即逝。
五十米的走廊走完，他们在另一扇门前停下来。门比急救室的更大，更厚，上面有一道转轮式的手动锁，轮子中心刻着一行字：【物资储备 · 非授权人员勿入】。
林远伸手握住那个转轮。
用了点力气。轮子纹丝不动，但金属表面上又出现了那四个浅浅的凹痕，和他的手指严丝合缝。他换了个方向再转——这次轮子动了，发出一声生涩而漫长的"嘎——"，门开了。
灰尘涌出来，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亮了一个比急救室大得多的空间。货架一排一排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密封箱子和包裹。电子标签还贴在箱子侧面，有些字已经褪色了，但大部分仍可辨认：
【能源块 · C型 · 六联装】×12箱。
【工具组 · 多功能维修套装】×8箱。
【应急照明 · 五号型号】×4箱。
【便携通讯终端 · 待充电状态】×2台。
林远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扫过这一排排的物资。
然后林远的光停住了，通道正中央，停着一辆小小的灰色铁皮车。
车头圆润简洁，两个细长的头灯微微上挑，前脸有一道黑色的封闭式格栅，车身紧凑流线，后面的车厢是封闭的，两侧只有一对对开的铁皮门，门板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后勤保障车 · 第七号设施 · 纯电驱动】。
林远走过去弯腰凑近前挡风玻璃，玻璃裂了一道纹，但没碎，方向盘小小的，仪表盘上还有两个圆形的出风口，像两只圆圆的眼睛在看他。
"桶桶。"
"在——哇——"桶桶滚过来，镜头对着小车一阵狂扫，"这是车！人这是车！我以前见过这种！它们在路上跑来跑去，还在天上飞来飞去，人坐在里面——这种车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我记得……"
它屏幕上的文字疯狂跳动，像翻了一百页数据库才找到一个匹配项："Dolphin Cargo e-Van——！"
林远直起腰："你连这个都记得？"
"那当然！我可是——"桶桶刚要吹嘘，又噎了一下，屏幕冒出一个" T_T "，"……其实是因为有个图书馆检索机器人把他的数据库芯片给我了，他的能源循环系统环了……"
林远没说话。
他绕到车尾，后备箱没上锁，一拉就开了。车厢内部空间不大，后排座椅被拆除，改装为货厢，容积大概超过1000升，塞些物资绰绰有余。底板平整，四壁有两排固定扣，角落里还卷着一条灰色的绑带。
"箱底有一层垫子。"林远伸手按了按，海绵的回弹力还在，"能放东西。"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车门一拉就开了——铰链有点涩，发出"嘎——"的一声，像老骨头在伸懒腰。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连在一起，是一整条灰色的织物座椅，副驾脚下扔着一根充电枪，线盘得整整齐齐。
林远坐在驾驶座上。椅子比他想象的小，但刚好容得下他。他低头看了看仪表盘，仪表盘自动开机，显示电量【1%】。
桶桶趴在副驾的窗户上往里看，盖子贴着玻璃："人！电！有电！"
"一点点。"林远看了看副驾充电枪，插头是标准的家用插座接口，"外面能充电吗？"
"那边可以！"桶桶的轮子一扭，滚向仓库的角落。紧贴着墙立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方方正正，铁壳子上印着四个字：【太阳能发电机】。顶部有一块折叠式的光伏板，此刻正收拢着贴在机身上，像合上的翅膀。侧面伸出一根电源线，线头上接着一个三孔插座。
林远把车里的充电枪拿出来接在车上，再把线扯到发电机旁边——插头严丝合缝地怼进三孔插座里。发电机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像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机器顶部的指示灯闪了一下，亮起微弱的绿光。
【充电中……预计时间：4小时。】
林远盯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1%"。
四个小时后。
林远起身把折叠式光伏板——每一块都叠成平板状，防尘布裹得严严实实——搬了两趟，车里塞满了能源、工具和干粮和发电机，各种物资全塞进了小车后面的货运厢里。
"在路上没有电了可以接着用。"他把尾门关上，咔嗒一声锁好。
桶桶的轮子已经滚到了副驾门旁边："人！我也要上去！"
林远低头看着它。半米高的垃圾桶，副驾的座位高度大概四十公分。桶桶往座椅上蹭了蹭，翻了两回没翻上去。轮子嘎吱嘎吱地空转。
它不动了。
"人……"声音变小了，"我好像上不去。"
“呃。”林远弯腰，一只手抓住桶桶的盖子边缘，一只手托着它的底座，把它拎了起来。桶桶在他手里转了个方向，然后被稳稳地放在了副驾的座椅上。
"人！"桶桶的显示屏亮得像一盏灯，它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听到过的语调，又响又轻，"第一回有人抱我上车！"
林远关上了副驾的门。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闷响。他绕回驾驶座坐好，双手搭上方向盘——小小的、塑料质感的、比他的手掌还窄一圈的方向盘。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