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呃!”
狂暴的煞气没有击中晏无咎,而是毫无保留地、尽数轰击在了谢怀瑾的身上。
那漆黑的邪气如同找到了极佳的鼎炉,瞬间顺着谢怀瑾的七窍、毛孔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雪白的道袍在煞气的冲击下猎猎作响,谢怀瑾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高大的身躯猛地委顿下去。
为什么……?
晏无咎呆住了。
大脑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一片空白。
这个明明极为厌恶自己的正道道长,竟然为了救他这个骗子,连命都不要了?
这毫不利己的举动,彻底粉碎了晏无咎市侩的世界观。
眼看谢怀瑾就要栽倒在地,晏无咎终于如梦初醒,猛地抢身上前,一把接住了他。
触手的瞬间,晏无咎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怀瑾的身体竟然滚烫得犹如一块烧红的烙铁!
“喂!谢怀瑾!你醒醒!你别死啊!”
晏无咎这回是真的慌了。
哪怕他再铁石心肠,被一个非亲非故的人这样以命相护,心里也翻江倒海般不是滋味。
他焦急地拍着谢怀瑾惨白的脸颊。
就在这时,晏无咎忽然察觉到周围静得可怕。
他戒备地抬起头,却发现刚才那漫天肆虐的黑气,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被厉煞附体的柳公子,正安静地躺在地上,胸口平稳起伏,除了昏迷不醒,竟然毫发无伤。
甚至连他胸前那恐怖的印痕,也退了个干干净净。
就好像那厉煞凭空蒸发了一般。
厉煞去哪了?
晏无咎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僵硬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怀里高热昏迷的谢怀瑾身上。
回想起方才那漫天煞气钻入谢怀瑾七窍的画面,晏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
“咳……呃啊……”
怀里的谢怀瑾突然剧烈地挣扎了一下,那双紧闭的眼眸,在晏无咎惊骇的注视下,猛地睁开!
晏无咎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怀瑾原本清透如玉的琉璃双眸,此刻竟犹如业火般猩红!
眼白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透着令人绝望的邪异。
“滚……出去!”
谢怀瑾死死咬着牙,用仅存的理智,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什么?”晏无咎大脑一片混乱。
“带上那人……立刻……滚出这间屋子!快!”
谢怀瑾拼尽全力一把推开晏无咎,那双猩红的眼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几乎是在用尽最后的一丝清明,将晏无咎往门外赶。
晏无咎终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看着谢怀瑾那随时会彻底失控的模样,他根本不敢迟疑。
晏无咎咒骂一声,一把扛起地上昏迷的柳公子,一脚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就在他冲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那是房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张染血的符箓“啪”地一声从门缝里飞出,死死封在了门框上。
晏无咎气喘吁吁地将柳公子扔在院子里,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纸窗后,隐约能看到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痛苦地佝偻着。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有的迹象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方才钻进谢怀瑾体内的,根本不是什么邪气。
而是,那只厉煞,以谢怀瑾的身体为鼎炉,转移附体了。
……
“呃……咳!呃啊——!”
与此同时,在被贴上黄符、只剩谢怀瑾一人的厢房内,情况已是凶险万分。
谢怀瑾盘膝委顿于地,死死咬紧牙关,正屏息凝神,拼尽全力驱逐着那股钻入他识海与经脉中的阴邪之气。
痛楚,犹如万蚁噬骨,又似烈火烹油,在他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
他穷尽这十数年寒窗苦修、在丹田中积攒下的玄门正气,此刻正犹如江河翻涌,竭力抵御着厉煞的侵蚀。
若换作寻常凡人,恐怕在煞气入体的瞬间,便已神魂俱灭,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所幸他根骨奇佳,道心坚毅,至今还能勉强守住灵台的一线清明。
可遗憾的是,他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顶多只能延缓这具肉身被夺舍的速度。
原因无他——这强行破开法阵、侵入他体内的邪祟,实力远比他预想的要恐怖得多。
谢怀瑾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的苦笑。
原以为不过是只登徒子招惹来的寻常“艳煞”,谁曾想,竟是个道行深不可测的大煞!
要知道,在太清玄门这一辈的同门中,谢怀瑾的修为已是首屈一指。
能将他逼到这般油尽灯枯境地的厉煞,生平还是头一遭遇见。
这等凶戾的煞物,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伏在玄门大家脚下的?
谢怀瑾强忍着剧痛,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自己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封印在门框上的那张明黄符箓。
望着那流转着微弱金光的朱砂符文,他心底总算生出了一丝微茫的宽慰。
那是太清玄门的“镇灵符”,只需贴上,便能将这方寸之地彻底封死,化为牢笼。
有了这层防备,即便他今日命丧于此、肉身被夺,这厉煞一时半会儿也绝逃不出这间厢房。
而一旦他这里了无音讯,外面那个招摇撞骗的无赖,但凡还有点脑子,也该察觉出异样,将他被邪祟反噬的消息传出去。
以那晏无咎贪生怕死的性子,定会跑得比谁都快。
只要消息传回玄门百家,门中长老自会火速赶来,将这个被厉煞附身的“谢怀瑾”就地诛杀,以绝后患。
脑海中飞速推演完这个悲壮的善后之策,谢怀瑾眼底浮现出一抹释然的死寂。
这确实是个天衣无缝的筹谋。
只是,这个筹谋里,唯独没有他谢怀瑾的生路。
胸口蓦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谢怀瑾喉头一甜,猛地咳出声来。
“咳咳——!”
点点浊血溅落在雪白的道袍上,刺目惊心。
谢怀瑾死死盯着掌心咳出的血水,那血……竟已凝成了死气沉沉的紫黑色。
血色发黑,意味着他的奇经八脉,已有一半被煞气彻底腐蚀。
这骇人的反噬速度,让谢怀瑾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惊悸。
这可是受过玄门正气洗练的清净之躯啊!
寻常邪祟避之不及,怎会侵蚀得如此之快?
盘踞在体内的,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不……我还有命等到同门来援吗?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识海——万一这厉煞强悍到能轻易冲破“镇灵符”的禁制呢?
冷汗,瞬间浸透了谢怀瑾的脊背。
若真如此,他方才设想的那些同归于尽的筹谋,简直是个笑话!
绝不能坐以待毙。
留给他权衡的时间太短了,那厉煞正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啃噬着他的神智。
最终,这位玄门首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放弃了那听天由命的死守,选择了一个最酷烈、也最万无一失的法子。
那就是——赶在自己彻底沦为妖物之前,自绝经脉,与这邪祟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