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谢怀瑾的目光猛地一顿,瞳孔骤缩。
他亲手画下的、天衣无缝的法阵圈上,不知何时竟破开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那缺口的形状,活像被人用指头硬生生抹开的一般!
“呃——嘶嘶——!”
几乎在谢怀瑾发现缺口的同时,彻底狂暴的柳公子也盯上了那个生门。
他那张嘴直接撕裂到了耳根,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紧接着,一团浓稠如墨的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道缺口疯狂地涌了出来!
阵法破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怀瑾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了屋内唯一的变数——晏无咎。
他咬牙切齿,几乎是厉声喝问:“你!是不是你动了那法阵?!”
“啊?法阵……?道长是说地上那圈盐?”
晏无咎眼珠子一转,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但他反应极快,张口就扯谎,“这我哪知道,八成是这中邪的倒霉蛋自己滚破的吧?”
“一派胡言!那法盐蕴含玄门正气,邪祟避之不及,怎敢主动触碰!”
谢怀瑾简直要被这无赖气笑了。
但他已经没空去跟这骗子清算。
从缺口溃散出的煞气如决堤之水,瞬间摧毁了整个法阵圈。
所幸他在门窗上贴了结界符,厉煞一时半会儿逃不出这间屋子。
但糟糕的是,屋里还有个毫无灵力的累赘。
看着晏无咎那张死鸭子嘴硬的脸,谢怀瑾这一生恪守门规修来的清规戒律,在此刻统统喂了狗。
他心中无名火起,反手一把攥住晏无咎的衣襟,直接将他推向了那正挣脱法阵的厉煞面前!
“既然是你闯的祸,你自己来平!”
“哎?!”
晏无咎被推得踉跄几步,直接怼到了那团漆黑的煞气面前。
此时,那煞气已经凝聚成了肉眼可见的实体——一个四肢扭曲、面目狰狞的非人怪物,正弓着背,随时准备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生死一线。
可出乎谢怀瑾意料的是,这骗子脸上竟没有半点惊惧之色,甚至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谢怀瑾自然不会真的让平民送命,他手中的灵力已然扣在指尖,只等晏无咎吃个教训就出手相救。
但晏无咎那毫不在意的态度,反倒让谢怀瑾迟疑了一瞬。
“还愣着干什么?晏大师不是高人吗,还不速速镇压邪祟!”谢怀瑾冷冷地刺了一句。
“哦,镇压它就行了是吧?”
晏无咎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话音未落,他竟大步流星地迎着那厉煞冲了过去!
厉煞见猎物竟敢主动送上门,顿时发出一声尖啸,张开血盆大口,直奔晏无咎的咽喉咬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晏无咎毫不避退,腰背猛地发力,右拳带起一阵凌厉的破空声,反手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厉煞的心窝上!
砰——!
“唔哇——!”
一声凄厉的惨叫爆发。
那来势汹汹的厉煞,竟被晏无咎这毫无花哨、纯靠蛮力的一拳,直接轰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墙角的条案上,砸得木屑横飞!
谢怀瑾扣在指尖的灵力瞬间散了,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见鬼般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凡人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穿透煞气伤到邪祟本体?!
莫说伤到,寻常人触碰煞气的一瞬便会被侵蚀枯竭!
可眼前这个毫无灵力的骗子,竟然一拳把厉煞打飞了?!
“呃……嘶嘶……”
不仅是谢怀瑾,连那只厉煞都被这一拳打懵了,扭曲着身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晏无咎泰然自若地甩了甩指关节,嘟囔道:“皮还挺硬。”
谢怀瑾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这人没有半点修为,却敢打着除祟师的名号在江湖上招摇撞骗。
这等诡异的蛮力,确实骇人听闻。
“你……你究竟修的是什么路数……”谢怀瑾喃喃道。
还没等他问完,被激怒的厉煞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着地,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蜘蛛般,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贴地朝晏无咎扑来。
“啧,怎么这些玩意儿都喜欢在地上爬。”
晏无咎嫌弃地侧身一闪,动作老练至极,一把擒住了厉煞挥来的利爪,顺势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咔嚓!
又是一记精准狠辣的膝撞,再次狠狠顶在厉煞的心窝上。
厉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再次被击飞。
谢怀瑾看着这一幕,竟生出一种荒谬的幻灭感。
自己寒窗苦修十数载的道法,难道还不如街头地痞打架好使?
“嘶——!”
被连续暴揍的厉煞彻底陷入了狂化。
它死死盯着晏无咎,大张的嘴里,忽然开始疯狂地凝聚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浓黑煞气。
晏无咎没有修为,看不真切,但谢怀瑾却在瞬间汗毛倒竖!
那是纯粹、邪恶的至阴煞气!
谢怀瑾平生斩妖除魔无数,也极少见到如此恐怖的煞气波动!
这不合理!
若这柳公子体内一直潜伏着如此大妖级别的厉煞,整个柳家早就满门死绝了,怎么可能只是一直高烧昏迷?!
这常理颠倒的局面让谢怀瑾的大脑飞速运转,但他来不及细想,作为玄门首徒的本能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退后!不可硬接!”
谢怀瑾猛地纵身掠去,一把扣住晏无咎的肩膀,将他死死往后拽去。
晏无咎被这股巨力扯得一个踉跄。
而就在同时,那厉煞咧开了撕裂到耳根的巨口,一团犹如乌云蔽日般的漆黑煞气,夹杂着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轰然喷发,直冲晏无咎的面门而来!
那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带着刺骨的死寂。
晏无咎本能地察觉到,这东西,绝不是靠拳头能打散的。
要交代在这儿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死亡威胁,晏无咎脑子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没什么特别遗憾的,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只是不知道在这荒宅里死了,有没有人管埋。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等死的刹那,一道雪白的身影如惊鸿般闪过,硬生生切断了他的视线。
那是谢怀瑾。
这位出身名门、骨子里刻满了“除魔卫道、护佑苍生”门规的玄门首徒,在根本来不及拔出本命灵剑、也来不及捏诀布阵的绝境下,做出了一个晏无咎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盾,张开双臂,死死挡在了晏无咎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