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长官,我怀疑这个人的精神问题又变严重了,请指示。”他向那个人行了个军礼。
男人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没事,把她放着,我来解决。”
“好的,长官。”
那名警员虽然有点疑惑为什么不喊医生,但多年的职场经验使得他也没多问。
等警员走后,那个男人坐直了一点,笑着对她说道:“你来了。”
她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手铐撞在桌沿上叮当作响:“我不来,你这独角戏唱给谁听?”
男人也不恼,指尖敲了敲桌面:“汤好喝吗?”
“好不好喝,你不是最清楚?”她抬眼扫过男人西装上还没完全干透的污渍,笑意漫到眼底。
“毕竟都泼你身上了,滋味你比我熟。”
男人笑了。
他的笑跟她刚才的笑如出一辙,标准,冰冷,没半点人气。
“还想要吗?”
“你敢送,我就敢再泼你一次。”
男人低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个黑色的方盒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盒子乌沉沉的,边角磨得发亮,看着像个装首饰的,又像个……装骨灰的。
“这是什么?”她指尖点了点盒面。
“给你的见面礼。”
“我们早上不是才见过吗?”
“你是你,她是她。”
陈默没有否认,挑了挑眉,掀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颗心脏。
还在跳。
扑通,扑通。
像有人在盒子里闷声敲门。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谁的?”
“你弟弟的。”
“哦。”
她点点头,语气没半点波澜,“早上送肉,这回改送心了?玩拼图呢?”
“肉是开胃的,心才是用来换东西的。”
“换什么?”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换你的命。”
陈默笑出了声。
“我的命?”她歪了歪头,“我记得我这条命,是借来的吧?”
“借了,自然要还利息。”
“利息就是加上这颗破心脏,来换我的命?”她嗤了一声,伸手戳了戳那跳动的肉块,软乎乎的。
“那我不要了,你拿回去炖汤自己喝吧。”陈默懒散地躺在椅子上。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由不得你。”
他抬手按了下桌角的按钮。
桌子正前方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缝,缓缓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
洞里盘着无数根红色的管子,粗的细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蠕动的血管,一端齐齐往上,正对着盒子里的心脏。
“这是什么?”她盯着那些管子,没半点怕的意思,反倒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连接。”
“连哪儿?”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近乎悲悯的笑意:“连那位大人物。”
“谁?”
“你母亲。”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她脑子忽地停了运转。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从喉咙里滚出来,越笑越大声,震得桌上的盒子都跟着轻轻发抖。
“我娘?”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个洞,“你说我娘在这里?可我和她生活了20年,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而已。”
“她不是你娘,她是陈默的。”
“开玩笑呢,我不就是陈默吗?”
“不,你不是,你是你,她是她。”
“那我娘……”
“她没死。”
男人平静地说,“她只是换了个地方活着。”
她笑声一停:“换哪儿?就换这堆管子里?当水管工啊?”
男人点头:“是的,换到了这里。”
陈默低头看向那个洞。
红色的管子在黑暗里缓缓蠕动,像活过来的蚯蚓,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我算什么?”
她指着自己忽然问,“装她魂的容器?人形充电宝?”
“你很聪明。”
男人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很凉,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你的任务就是装着她的魂,等着她醒过来。”
她没说话,也没看他,只是盯着盒子里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它倒像只急着要逃出来的兔子。
“要是我不乐意呢?”
“没有不乐意。”
男人的手慢慢往下压,“游戏,早就开始了。”
“谁的游戏?”
“你们母女俩的游戏。”
陈默嗤笑一声:“我不玩。”
“由不得你。”
男人的手猛地用力按下去。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膀炸开,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陈默低头,看见自己的肩膀上,衣服底下慢慢顶出点点红色的尖刺,一点点刺破布料,露出血红的尖端,像从肉里长出来的荆棘。
跟那天她在巫红肩膀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她动了动肩膀,没喊疼,反倒有点好奇。
“契约。”
“我什么时候签的契约?签了字吗?按手印了吗?”
男人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像条冰冷的蛇:“你出生那天,就签好了。”
红色的尖刺还在往肉里钻,顺着骨头缝往里爬。
奇怪的是,不怎么疼,反倒痒得厉害,像有人拿着根羽毛,在她骨头上慢悠悠地挠。
痒得她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行啊。”她笑着,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既然都要玩,那就玩点大的。”
男人挑眉:“多大?”
她抬下巴扫了圈四周的墙,语气轻描淡写:嗯,让我想想,“把这地方...全拆了。”
男人笑了,松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便。”
下一秒,陈默站了起来。
肩膀上的尖刺疯了似的往外长,转眼就缠成了红色的藤蔓,像有生命似的,顺着桌腿往上爬,缠住了椅子,缠住了铁桌,也缠住了那个黑色的盒子。
她伸出手,指尖穿过藤蔓,直接握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温热的,滑腻的,在她掌心一下一下撞着,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
她微微用力。
“噗嗤”一声。
心脏在她手里碎开,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
热的,腥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味道。
陈默故意将一些溅到那人的身上。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弯了弯眼睛:“味道一般,还不如早上泼掉的那碗汤鲜。”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他看着满室狼藉,脸上没半点惊讶,反倒抬起手,慢悠悠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戏。
“戏好看吗?”她转头看他,脸上还沾着血,笑得一脸灿烂。
“好看。”男人点头。
“好看的话——”她猛地攥紧拳头,肩膀上的红色藤蔓瞬间炸开,无数红色的汁液向四周飞溅,像下了一场浓稠的血雨。
“那就再加演一场。”
“啪”的一声,审讯室的灯突然灭了。
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惨白地照在满地狼藉上,照在她沾血的脸上。
她站在一片红色的汁液里,肩膀上的藤蔓还在缓缓蠕动,像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铁锤。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