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近了看，发现骨头上刻着一个字——默。
那是她的名字。
她把骨头捡起来，放在手里攥着。
骨头很尖，扎得手心生疼，但陈默没舍得丢。
陈默把玩着那个骨头，“这也算是个念想。”
那个数数的声音又响了。
“你得罪了他，会害了自己的。”
“没关系啊，是他先不想让我活的，这样也很不错。”
“至少死的时候有个避风的地方。”陈默假装不在意，环顾四周，用力向上扯着嘴角。
“那你现在想活吗？”
“想。”
“为什么？”
“因为他还没把汤喝完。”
“你是个疯子。”
“谢谢夸奖。”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照在那块骨头上，骨头泛着白光，像是某种信号。
这个世界似乎比她想象的更为复杂，怪诞，荒谬。
那个死人显然是必须得见的，只是不知道是谁。
还有，他到底要如何讨利息呢？
自己投河之后，到底是谁救了他呢？
小王的手为什么能变成树枝呢？
还有他左肩闪闪发光的到底是什么？
又是为社么他们要找上自己？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萦绕在她的脑中，她还没有弄明白，她不想死。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想不明白吧，想知道答案吗？”这是那个数数的声音。
“说的像是我问你，你就会回答一样。”
“这可说不准呢。”
“那我问你，为什么？”
“无可奉告。”
陈默再次沉默，那声音在耳边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玩吗？”
“……”陈默不再理会它。
那笑声骤停，“给你个提示，这是一个诅咒。你和我都是被诅咒的人。”
“这我猜到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这样啊，让我想想。嘿嘿，你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
那个数数的声音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狂笑。
可恶，到底是谁疯了！
碎骨刺进掌心，钝痛顺着神经一路钻进脑子里。
“疼好啊，疼就证明还没死透。”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只不过那数数声，还在不紧不慢地蹭着耳膜。
86999，87000，87001，87002……
每蹦一个字，陈默就觉得脑子里有根老式电灯的拉绳被扯了一下——扯一下，灯闪一下。
“别数了。”她开口，嗓子哑得像磨过砂纸。
那声音没停，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数完，才能换人。”
“换谁？”
“换我来坐这把椅子。”
陈默扯了扯嘴角，低头瞥了眼硬邦邦的床板：“这椅子硌得慌，坐久了生痔疮。”
“我不怕硬。”
“也不怕疼？”
“疼才是真实的。”
她嗤笑一声，松开手，掌心里的碎骨滚到一边，发出轻响：“行，那你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地数着，落在了100000时，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掏干净了瓤的沙瓤西瓜，只剩个软塌塌的皮壳还杵在原地。
她手还搭着那块骨头，肩还塌拉着，可坐在这副躯壳里的人，已经不是刚才那个缩着脖子挨日子的陈默了。
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把天捅个窟窿的陈默。
也可能是疯疯癫癫、就爱看别人变脸的陈默。
她站了起来。
动作顺得离谱，像上足了油的旧座钟，每一步都卡着精准的刻度。
她晃到拘留室门口，门没开，她就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外面守着的警察推门进来，皱着眉打量她：“干什么？”
“想出去走走。”她语气平淡。
警察气笑了：“这里是拘留室，你当逛公园呢？”
“我知道。”
“知道还想走？”
她抬眼往墙上的小窗户瞟了瞟：“就想晒晒太阳。”
警察抱着胳膊乐：“太阳有什么好晒的，屋里暖气不够你暖？”
“暖气是死的，太阳是活的。”
她慢悠悠地说，“再说，假暖跟真暖，能是一回事吗？”
警察脸上的笑瞬间收了，沉下脸：“小傻子，老实点，别找事。”
说着伸手就往她肩膀上推了一把。
没推动。
她站在那儿，脚底下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警察再加了把劲，还是纹丝不动。
这下警察有点懵了，瞪着她：“你吃错药了？”
她忽然弯了弯眼睛，笑了。
“我啊，刚喝了碗汤。”
警察眉头拧得更紧：“什么汤？”
“肉汤。”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我弟弟的肉汤。”
警察当场愣在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你闻闻。”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警察下意识凑过去一点，鼻尖立刻钻进一股浓重的肉腥气，混着点若有似无的铁锈味，黏糊糊地裹在她的衣角上。
警察脸色“唰”地就白了，后退半步：“你...你把他怎么了？！”
她摊摊手，笑得一脸无辜：“没怎么啊，汤泼人身上了，我一口没喝。”
汤是早上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送来的，她没接，抬手就掀了碗，热汤连肉带汤泼了男人一身，自己衣角沾了点星子。
至于什么弟弟的肉汤，她自己都不相信。
警察哪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只当她是疯了，手忙脚乱就掏手铐。
那手铐锃亮，一看就是新的，晃得人眼晕。
警察捏着手铐就要往她手上扣，她非但没躲，反倒主动把手递了过去。
手腕稳得纹丝不动，那架势不像是被抓，倒像是在柜台挑首饰，等着人给她戴上去试试尺寸合不合适。
“咔嚓”一声，锁扣卡死。
她动了动手腕，评价道：“有点紧。”
警察没好气：“紧就对了！”
“嗯，紧点好。”
她点点头，一本正经，“不容易掉，省得你们还得弯腰捡。”
警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拽着她就往拘留室外走。
走廊长得出奇，两边的墙刷得惨白，头顶的灯晃得人眼睛发疼。
她走得很轻，脚步落地像猫似的，没一点声响。
路过的警察都忍不住往她这儿看，她也不躲，一一扫回去。
现在的陈默眼神又尖又利，像根细针，往人身上一扎，能让人后背直冒凉气。
有个女警抱着文件从旁边走过，抬头跟她对视了一眼。
她立刻冲女警露出个笑。
嘴角弯的弧度分毫不差，标准得像对着镜子练了一万遍。
可女警却浑身打了个寒颤，抱着文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看来还是太饿了，都瘦脱相了。”
“我警告你不要讲话。”
“唉，真是的，连讲话都不被允许了。”
那名警员不再理会她，只一味地拖拽着她向前走，她被一路拽进审讯室。
屋里只有一张冷硬的铁桌子，对面坐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就是早上送汤、被她泼了一身的那个人。
此刻他笑容温和，坐在那里，像个真正的警官。
“衣冠禽兽...”陈默在心里默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