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门又关上了。
陈默继续盯着那滩水出神,水里有个月亮。
但月亮碎了。
陈默叹了口气,“哎,连月亮都是碎的。”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声音很轻,像是...老鼠在叫。
“谁?”陈默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那个声音说:“我是你。”
陈默假装不在意地轻笑出声,“真是搞笑,你是我?那我是谁?”
那个声音又说:“我是那个想杀人的你。”
陈默在寻找趁手工具无果后,试探道:“你…想杀人?”
那个声音说:“对啊,我想把他们的肠子扯出来当跳绳。”
陈默撇撇嘴,“那太浪费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浪费什么?”
“肠子可以灌香肠啊。”陈默一脸无奈地对他说。
那个声音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说:“你是个疯子。”
陈默一脸不屑,摆摆手,“彼此彼此。”
陈默正欲在说些什么。
突然,窗户上的铁栏杆动了一下。
不是风,是有东西在爬。
陈默抬起头,只看见一张脸,贴在栏杆上的一张脸。
脸很白,像是泡过水的馒头。
那是...巫红。
她看着陈默。
她的左肩在发光,红光一闪一闪的。
她说:“陈默。”
陈默一脸的无所谓,“干嘛。”
她说:“你欠我的。”
陈默只觉好笑,“我欠你什么?”
她的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陈默,“你欠我一具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还要用,不能给你。”陈默面露警惕之色。
那个泡发了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用得太糙了。”
“糙点结实。”
她说:“你把咒印弄坏了。”
陈默耸耸肩,“那是你们的计划。”
她说:“没有计划。”
“那是什么?”陈默眯了眯眼看向她。
“那是命。”
“哦,原来你还信命啊。那你说说,命是个什么东西?”
“命就是你还不清的债。”
“那我不还了,不行吗?”陈默一点都无所谓,摊了摊手。
“这由不得你。”
正说着,她的手伸进栏杆。
顷刻间,她的手指变得很长——像是枯树枝。
那树枝上长着刺,刺是红色的,像是血做的。
那树枝朝陈默伸来。
“哎,别过来。”陈默跳了起来,急忙挥手。
树枝停住了。
发白的泡沫脸戏谑的说道:“你怕了?”
“我怕扎手。”
“可扎手才长记性啊。”
树枝慢慢地缩回去了,陈默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原位。
“明天有人来看你。”
“谁?”
“一个死人。”
“死人怎么来?”
“被人抬着来。”
“抬着来也是死人。”
“她是你的贵人。”
“可贵人一般都送钱。”
“他送你命。”
“命我有。”
“你的命是借的。”
“借谁的?”
“借她的。”
“那...利息多少?”
“利息是——你的脑子。”
“不行啊,我不同意,脑子没了怎么吃饭?”
“不用吃。”
“那会饿。”
“饿着好啊,饿着没力气骂人了。”
“那我干什么?”
那泡发脸扯出一个笑容,“你会笑。”
不知道她怎么想,陈默觉得他终于看到了比哭还难看的笑。
“笑有什么好?”
“笑着把事办了,不好吗?”
“办什么事?”
“办那个把你生下来的人的事。”
陈默不说话了。
她又看向地上的那滩水,水里的月亮不见了。
变成了一张脸,一张老女人的脸。
那是她的妈妈,她也在笑。
可笑得很难看,像是哭。
窗外的红光灭了,小王的脸也不见了。
只有铁栏杆还在那里,冷冰冰的,像是某种判决。
陈默躺回床上,床板还是很凉。
她把被子拉上来,被子里有股霉味,像是放久了的旧衣服。
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响。
是那个想杀人的声音,它现在在数数
一,二,三……
“你在数什么?”
“我在数墙皮上的斑点。”
然而每数一个,陈默就觉得身上少了一块肉。
陈默想让它停下来。
可是停不下来。
那个声音说:“别停。”
“为什么?”
那个声音说:“数完了你就解脱了。”
“解脱了,然后呢?”
那个声音说:“去那个没有痛的地方。”
“那里有饭吃吗?”
那个声音说:“有。”
“有肉吗?”
“有。”
“那...接着数。”
八,九,十……
天亮了。
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陈默的脸上,很刺眼。
陈默睁开眼,墙上的斑点还在。
一个也没少,可那个声音也没停。
它停下数数说道:“你被骗了。”
“被谁骗了?”
“被你自己。”
“我骗自己干什么?”
“为了活着。”
“活着有什么好?”
“活着...能看见他们死。”
“这倒是个好理由。”
陈默又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警察,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男人很瘦,给人的感觉像是被抽干了水的皮包着骨头。
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还盖着布。
他走到陈默面前,笑嘻嘻地说:“吃饭。”
陈默扭过头去,“这次倒是讲究,不过...我不吃刷锅水。”
他揭开布,继续说:“这不是刷锅水。”
陈默斜眼看了看,篮子里是一碗汤。
汤很红,像是血。
上面还漂着几块肉,肉很白。
他说:“吃吧。”
陈默一脸警惕,“我早上喜欢吃清淡的,拿走。”
他说:“不试试吗?这可是你弟弟的肉。”
陈默愣住了。
陈默假装镇静,“我弟弟?笑死,我又不傻,他没死。”
他说:“他死了。”
“哦,那你说说,他是怎么死的?”
“被你气的。”
“这样啊,那我岂不是死了几百回了。”
那人并不理睬陈默的嘲讽,继续说道:“你在那个码头闹了一场,然后他就吓死了。”
“他胆子小,不能怪我。”她压根不相信这个人的鬼话。
“是啊,胆子小的人活不长。”
“这汤我不喝。”
“不喝就得死。”
“死就死。”陈默依旧一脸的不屑,抬头挑衅的看着他。
“死了就见不到你妈妈了。”
“我妈?不见正好,省得心烦。”
他微勾嘴角,“这样啊,可她在下面等你。”
“她在下面做什么?”陈默不由得双手攥紧。
“她给你做了饭。”
“你让她走,她做的饭不好吃。”
陈默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摸清楚了她的全部底细,必须远离,这人极度危险。
“这碗汤就是她做的,她让你好,好,喝。”
陈默看着那碗汤,汤里映出她的脸,脸很陌生,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陈默端起碗,凑到嘴边。
可她手腕翻转,猝不及防的直接泼向了那人。
“请你喝啊,记得好,好,喝。”陈默戏谑的看向男人。
“味道不错,番茄味的。”那男人笑了,竟然没有丝毫怒意。
“不错就多喝点。”
陈默抬头看向他,“还有吗?”
“有。”
“那就都给你喝吧。”
男人把篮子放下,嘲弄地看向陈默,“我等着你亲口喝下。”
陈默回之相同的表情,“我不饿。”
“顺带提醒你一句,从现在开始不再给你送饭。”
男人走了,门又关上了。
陈默为了以防不测,欲直接将汤倒掉,就在这时她发现碗底有一块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