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莫赶到奥伦城东门时，贴在胸口的元素核已经不再灼热。
这不是好事。
完整的火系元素核即使离开虫体，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稳定温度。皮袋里的晶体正在迅速变凉，说明储存在内部的元素力量正沿着裂缝不断流失。
偏偏城门外排着长队。
两支清晨返回的猎队占据了大半条道路。其中一支拖着三辆装满虫材的窄车，车轮和甲壳上全是泥。另一支只有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土系修炼者用临时石板固定着右腿，两名同伴一左一右扶着他，剩下的人仍能轮流看守战利品。
艾莫站到队尾，尽量不让受伤的左臂碰到别人。
前方有人因为元素核正在泄漏，请求守门人先放队伍进城。回答只有一句：“可以放弃猎获，不能放弃筛查。”那支猎队最终在放弃凭证上按下指印，把核心交给城外的危险品窗口处置，队员仍然留在原位逐个接受检查。
艾莫没有开口提出同样的要求。核心一旦交给窗口，剩下的价值便不再属于他；既然选择把它带进城，就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等待。奥伦曾经为一次漏检付出过整片街区的伤亡。
东门每天日出后开放，所有从猎区回来的人却仍要核对身份、出城时间、登记路线、同行者数量和伤口位置。城门筛查不看境界，也不认身份，连元素神也不例外。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轮到艾莫时，守门人先接过他的通行印。刻在晶片上的路线记录亮了一下，显出他清晨从东门离开、登记目的地为边缘猎区。
“姓名。”
“艾莫。”
“是否与人同行？”
“没有。”
“在猎区是否遇见其他人？”
“没有人。遇见一只火系食元虫、一只土系甲兵虫，还有一头原生掠食兽。”
守门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甲兵虫是你杀的？”
“不是。原生掠食兽杀死并带走了它。”
回答被逐条记下。另一名检查者示意艾莫解开领口，查看耳后、鼻腔和颈部是否存在不正常伤口，又让他转动眼睛、重复出城时登记的一段短句。
学校里教过，这些检查挡不住已经潜伏很久的宿主，也未必能发现刚进入身体的蚀念虫。多核对一道，至少能让潜伏者多准备一个谎言。
检查者最后看向艾莫肿起的左臂。
“怎么伤的？”
“食元虫后足横扫，没有穿透伤。”
“回城后去处理。七日内再次出城，需要医疗记录确认。”
通行印被重新交回，表面多出一道淡白色的返城记号。
艾莫刚穿过门洞，喧闹声便从四面涌来。
修理铺正在收购还能重铸的虫甲，搬运工推着手车在道路中央叫人让路，几名等待雇佣的猎人围着刚回来的队伍询问收获。空气里混着烧焦虫壳、药草和热食的气味，与城外湿冷的泥土完全不同。
艾莫没有停留，沿着道路直接走向猎虫协会。
协会东区分会紧靠城墙，三层石楼的正门足以让载货小车直接通过。大厅左侧登记任务，右侧处理猎获，中间墙面挂着不断更新的猎区地图。艾莫以前来过很多次，却很少从处理猎获的队列带走真正能够用于修炼的东西。
今天似乎也不会例外。
轮到他时，鉴核师先让他把皮袋放到黑色石盘里。
包裹一层层解开，暗红晶体暴露在空气中。原本像火焰一样流动的内部光芒已经变得微弱，中央裂纹周围甚至出现了几条更细的分支。
鉴核师没有直接触碰。他用细长夹具固定晶体，再将一枚透明薄片靠近裂口。逸散的火元素被薄片吸附，很快形成一片不均匀的红色雾痕。
“火系，成年食元虫，核心刚刚成形不久。”
他转动石盘。
“没有虫巢污染。纯度一般，完整度……”
鉴核师看了艾莫一眼。
“完整度已经不用评了。怎么碎的？”
“刀刺进去的时候，看不见核心位置。”
“靠这一刀杀的？”
“是。”
“那就没什么可后悔的。”鉴核师把透明薄片放到一旁，“不刺碎它，摆在盘子上的就不是元素核。”
艾莫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但协会只能按现在的价值收。”
鉴核师报出的数目不到完整核心的一半。
艾莫沉默片刻，问道：“如果不卖，直接吸收呢？”
“你可以试。”鉴核师指了指晶体中的裂纹，“完整核心会稳定释放元素，破损核心却会从不同裂口同时泄出。你现在有外伤，元素力也快耗空了，强行吸收很容易让火元素在通路里失控。运气好，只是烧伤；运气不好，以后连引火都用不了。”
“能封存吗？”
“可以。封存、净化，再把剩余力量制成低纯度修炼材料。费用加起来，比它现在值的更多。”
艾莫把石盘推了回去。
“卖。”
鉴核师将晶体连同石盘送进后方的隔离槽，随后给了他一张猎获凭证。凭证上的数额可以换成晶印，也可以直接抵扣协会提供的医疗、装备维修和基础补给。
艾莫先选择处理左臂和胸口。
医务间的检查结果比他预想中稍好。左臂没有骨裂，只是严重淤伤；胸口被甲壳撞击，至少三天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右手掌的水泡经过清理和包扎，短时间内也不适合继续引火。
替他处理伤势的是普通医师。整个过程没有亮起生命元素的光，只有冷水、草药敷料和固定小臂的木片。协会只在大出血、内脏损伤或多人濒危时请生命系修炼者介入；艾莫这样的淤伤与烧伤，仍要依靠药物、营养和时间恢复，费用也照常从猎获凭证上扣除。
剩余凭证只够支付短刀的基础修复。
等艾莫从维修窗口领到取刀木牌，猎获凭证上已经没有多少余额。别说十几天修炼资源，就连新的废油和树脂也只能等下次再想办法。
他站在大厅边缘，看见早先排在城门前的五人猎队正在相邻窗口清点猎获。
他们带回两枚完整元素核。受伤的土系修炼者被送往医务间，其他人负责登记、出售虫材和安排装备修理。即使扣除治疗费用，按照出发前的猎获契约，每个人仍然能分到一部分收益。
艾莫看着他们分工处理伤员、虫材和元素核。队伍能够带回完整核心，是因为有人防御，有人取核，也有人在战斗结束后保持警戒。没有猎队会特意为一个连引火都无法稳定维持的元素学徒留出位置。
艾莫收回目光，把取刀木牌装进口袋。
走出协会时，正午阳光已经照过城墙。空皮袋仍贴在胸口，只剩一点焦味和沾在内侧的暗红晶屑。
他在荒野里拼上性命带回来的东西，最终只换来包扎、三天休息，以及一张明天取刀的木牌。
艾莫沿着人流走入奥伦城，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