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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8-26 08:44:13

森奈绪的卫衣上沾了灰,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小恶魔发箍歪到了左边,她没空扶正。

她穿过那些喊着“五条悟”的人——他们朝那个人涌去,像潮水裹着泥沙冲向一块礁石。

五条悟站在帐的边缘,周围的人群在一米之外自动形成了一个圈——没有人敢靠太近。

“五条先生。”

森奈绪挤了进去、站在那个圈的边缘,喊了一声。

五条悟抬起头,视线里先看到的是那顶歪掉的小恶魔发箍——红黑色的,两个弯角偏到了左侧。

然后是灰色卫衣、脸上的灰,袖口的裂口。她没有化妆,扎马尾的橡皮筋已经快滑下来了。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住的时长比平时多了一点点——

像是脑子里的记忆库被快速检索了一遍,从“某个声音”到“某张脸”到“某个走廊”到“某个名字”。

然后他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那种他标志性的、听完应该翻白眼的轻飘飘语气。

“哦,退学的小鬼。你在这儿干嘛?”

“今天是万圣节。”

“怎么穿成这样过节啊,年轻人一点都不潮流。”

森奈绪没接他的玩笑,她挤过那一米的距离,站到他面前。

周围的人群还在喊,她压低声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地下车站还有一个帐,里面有很多普通人和高级咒灵……我没进去查看。”

五条悟的笑容收了一点。

“是吗?”

森奈绪点头。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随后恢复他那无所谓的表情,像一个人听到了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

“知道了。”

“五条先生——”森奈绪对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很是无奈,“这是一个陷阱!”

“我知道。别担心,我可是最强啊。”他用轻飘飘的调子说,顺手指了指身后的帐,“对了,这个帐不限制术师的进出,你出去吧。”

“我朋友还在——”

“然后呢?”五条悟漫不经心的说。

“……那你知道我走不了。”

五条悟偏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她还在,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里头。”森奈绪说。

五条悟没接话,他“看”了森奈绪一眼。

“……随便你。”他收回视线,侧过身,往涩谷站地下入口的方向走,“别死了就行。”

森奈绪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往地下通道走。

她心头悬着不安,忍不住开口发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其他高专的咒术师呢?”

“这是针对我的,没必要让其他人也掺和进来。”五条悟脚步平稳,语气漫不经心。

森奈绪皱紧眉头,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视线扫过街边惶恐逃窜的路人:

“多来几个人好歹能搭把手啊,地上到处都是受惊的普通人,地下情况不明,他们留在帐外也帮不上忙,进来总能多护住一些人的。”

五条悟侧头瞥了她一眼,语气笃定又轻松:“放心,我是最强的。”

地下通道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淡淡补了一句,“等我解决了,他们就进来了。”

森奈绪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他毫无顾虑的背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五条先生。”

他偏过头。

森奈绪从脖子上扯下来一样东西——一枚旧旧的白色御守,边角磨损了,系口的绳子打着一个很紧的结。

她把御守递到他面前:“你带着这个吧。”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掌心那枚御守。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那行字上——那个笔迹他认识。

十几年前在高专的宿舍里见过,那个人写的“平安”。

那个人写了十年,每年四封,寄给面前这个退学的小鬼。

森奈绪来高专上学的时候都带上了,然后被他收走了。

他以为她已经弄丢了。

“你留着吧。”他说。

“我留着也没用了。”森奈绪的声音很平。

五条悟没接:“你舍得?”

“那么多都给你了,不差这一个。”森奈绪还记得五条悟“抢”走她的御守的事。

“哼,当初不是很不情愿吗?”五条悟说。

当初他收走了某人给森奈绪做的所有御守,美其名曰诅咒师的东西,需要检查一下有没有危险。

后来没还,他用自己做的补偿森奈绪,森奈绪没要、闹了好几天,五条悟才还给她一个。

“那是当初。”森奈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这里很危险…而且…他会希望你‘平安’的。”

她把御守往前又递了一寸,五条悟低头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和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指腹擦过白色的布面,把御守攥进手心。

“……谢了。”

他把御守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他转身朝地下入口走去,没有回头。

森奈绪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你小心一点”,想说“那个结界一看就不对劲”。

但话到嘴边,她发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对一个“最强”的人说“小心”,那听起来像不相信他。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被地下的阴影吞没,直到消失。

然后她转身,朝商场的方向跑回去。

……

五条悟走进帐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花御……漏瑚……0.2秒的领域……

五条悟结束战斗,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悟,好久不见。”

五条悟的所有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五条袈裟,半扎的发,黑色耳钉。那张脸——他认识,他太熟悉了。

高专三年,他看过那张脸笑、看过那张脸皱眉、看过那张脸对他大吼大叫。

2017年12月24日,他站在那张脸面前,亲手送走了它。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推测:假货?变身的术式?

但六眼告诉他——肉体和咒力,一切都显示眼前这个人是夏油杰。

他的六眼不会错,他的六眼从来没有错过。

那张脸笑了一下,熟悉的角度,熟悉的弧度。

像很多年前在高专的走廊里、在任务回来的车上、在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午后——他见过太多次了。

五条悟的脑子里开始浮现画面。

高专的三年。走廊、屋顶、任务。

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知道这是陷阱,他知道夏油杰已经死了,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不是他。

但六眼说“是真的”、身体说“是他”、那些涌上来的画面说“你认识他”。

……狱门疆封印的条件达成了。

“这可不行啊,”那张脸说,“战斗的时候怎么可以分神呢?”

五条悟低下头,狱门疆锁住了他的双手,咒力被切断、术式被封锁。

但他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那个顶着夏油杰的壳子的什么东西。

“……你谁啊?”

他的声音很平。

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比那更冷的东西。

“肉体和咒力,一切都显示你是夏油杰——”

他顿了一下:“——但‘我’的灵魂否定这一点。”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里微微变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裂了一道缝。

“快回答我!”

他看着那张脸。

“你是谁——?!”

那张脸沉默了一瞬。然后假夏油伸出手,慢慢揭开了额头上的缝合线。

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颗大脑,长着一张带着牙齿的嘴。

“真恶心,”那颗大脑上的嘴说,“……你为什么知道啊?”

五条悟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的术式可以更换大脑来占据别人的身体,”假夏油说,声音从那颗大脑的嘴里传出来,“能使用肉体原有的术式。我想要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而你——”

他笑了一下。

“——你没有把他的尸体交给家入硝子处理。”

狱门疆正在闭门。

“封印不久后就会解开的,”假夏油说,“一百年……不,一千年以后吧。”

五条悟看着他。

“你太强了,”假夏油继续说,“会妨碍我的。”

五条悟的右手还在动——他用最后一点力气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指尖触到了一枚布料的边角,粗糙的、磨损的、上面有一个打得很紧的死结。

他攥住了它。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张脸。

“你忘了?”他说,声音在暗金色的光芒里显得很轻,“在被杀死之前,是谁揍过那副肉体?”

假夏油的表情变了一瞬。

“乙骨忧太。”五条悟说。

假夏油——不,那颗大脑——冷笑了一声。

“无条件的术式模仿,深不见底的咒力,”他说,“都是靠留住‘最爱之人的魂魄’这一束缚才得以实现的。很遗憾——乙骨忧太无法成为你。”

“晚安,五条悟。”那颗大脑说,“在新世界再会吧。”

光芒吞没了五条悟的视线。

最后一秒,他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御守。

白色的布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角落那行字,夏油杰的笔迹——“平安”。

他想起了高专的某个普通下午。

那个人坐在走廊的屋檐下,低头在一枚白色的布上写字。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你在写什么?”

那个人没有抬头:“不告诉你。”

他没有追问,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个人一笔一画地写完,然后把布面折好,塞进信封。

那天的阳光很薄,风很轻。

狱门疆合拢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已经不在的人听。

“……杰,你还要任人摆布到什么时候。”

那只右手——夏油杰的右手——突然抬了起来,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假夏油的眼睛睁大了。那颗大脑在头颅内部剧烈地挣扎了一下,右手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了皮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醒过来了一瞬间。

“……——?!”

“真是令人不快啊…”

假夏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狱门疆合拢了,暗红色的方块沉入地面,像一颗石头没入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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