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一脚踩碎生锈的铁罐头，弯腰捡起底下压着的半块能量板。
“二级货，成色七成新，大概能卖五个信用点。”
他随手把能量板塞进背后的回收袋，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这里是卡戎垃圾星最深处，废弃了三十多年的星际货运站，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燃料泄漏的混合臭味，普通人不戴过滤面罩都待不了十分钟。
苏夜没戴。
不是买不起，而是习惯了。三岁被遗弃在这颗垃圾星上，十八年过去，这里的空气对他来说就跟故乡的风一样自然。
“哟，苏夜，今天收获不错啊。”
远处传来油滑的声音。苏夜抬头，看见三个人从垃圾山另一侧翻过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左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笑起来像条准备咬人的鬣狗。
疤脸，这片垃圾区的管理者，手下有十几号人。
“还行。”苏夜拍拍回收袋，“就这点，五个信用点。”
“五个？”疤脸眯起眼，“我怎么看着里面那块能量板，至少有八成新，能卖十个点呢？”
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散开，隐隐封住苏夜的退路。
苏夜心里一沉。疤脸今天不是来抽成的，是来找茬的。
他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环境——左边是倒塌的钢架，右边是堆积的废弃引擎，后面是死路，前方被疤脸挡住。没有逃跑路线，除非他想正面突破三个比他壮一圈的人。
“疤脸哥。”苏夜按住回收袋的系绳，语气放软，“我今天就捡到这一块好东西，你看——”
“我看什么？”疤脸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盯着他，“我听说前天自由贸易区那边，有个卖能量板的出了事，被巡逻队打成重伤。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夜心脏猛地一跳。
前天他是卖了能量板，确实被巡逻队盯上了，但他凭着对垃圾星地形的熟悉，七拐八拐逃掉了。这件事应该没人看见才对，疤脸怎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知道？”疤脸冷笑，“巡逻队的人说，那家伙跑了，但他卖的能量板是军用级别的。军用级别的，懂吗？整颗垃圾星上，能在坠毁区翻出军用能量板的，只有你苏夜。”
完了。
苏夜手心出汗。军用能量板，按帝国法律，私人不得持有，更不准贩卖。前两天他急用钱，冒险卖了那块在坠毁战舰里找到的能源板，没想到会被巡逻队查到。
“疤脸哥，我那是第一次，不知道那是军用的——”
“不知道？”疤脸打断他，脸上的笑意逐渐狰狞，“那我来告诉你。巡逻队的队长是我姐夫，他说了，找到那个卖军用能量板的人，赏金一千信用点。”
一千信用点。
苏夜瞳孔微缩。他在垃圾星上累死累活一个月，顶多挣三百信用点。一千，足够他去二级卫星城租间房子，安稳活大半年。
所以疤脸今天不是来抽成的，是来领赏金的。
“别想着跑。”疤脸朝身后两人努努嘴，“我看你在这垃圾星上也不容易，不如自己跟我走，省得挨打。”
苏夜深吸一口气，手指悄悄探向腰间的工具包。
包里有三样东西：一把多功能焊接枪、一卷钢丝绳、以及昨天在一艘坠毁运输舰残骸里捡到的圆球。
那个圆球很奇怪，表面光滑得像镜面，却看不出任何材质。当时苏夜随手把它塞进包里，纯粹是觉得这东西看着不像普通货，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他顾不上了。
“好，我跟你们走。”
苏夜说着，慢慢把回收袋从肩上卸下来，动作自然，像真的认命了。疤脸放松警惕，嘴角扯出得意的弧度。
就在回收袋落地的瞬间，苏夜猛地把它朝疤脸的脸砸过去！
“操！”
疤脸下意识偏头躲闪，苏夜趁这零点几秒的空隙，侧身冲向右边堵他的人。那人没反应过来，被苏夜一肩膀撞在胸口，踉跄后退两步。
苏夜冲出去了！
他脚掌猛蹬地面，踩着一堆废弃零件朝垃圾山深处狂奔。
“追！他妈的抓住他！”
疤脸的怒吼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是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苏夜咬着牙翻过一座垃圾堆，脚下的铁皮哗啦作响，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下滚去。他凭借本能抓住一块突出的钢条稳住身形，膝盖却撞在一根钢管上，疼得他冷汗直冒。
顾不上疼了。
他爬起来继续跑，右拐钻进货柜区。这里堆满了废旧的运输货柜，通道狭窄，大块头很难追进来。
但疤脸的人显然也熟悉地形。
“这边！他往三号通道跑了！”
苏夜暗骂一声，拐进一条岔路。他的速度很快，体力却在急剧消耗。在垃圾星上整天吃不饱饭，他能撑到现在靠的全是逃命的本能。
前方突然没路了。
一堵三米高的铁皮墙竖在面前，上面爬满锈迹。
“妈的。”苏夜一拳砸在墙上。
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疤脸粗重的喘息：“跑啊，你他妈继续跑啊！”
苏夜手忙脚乱地在工具包里翻找，想找点能用的东西。焊接枪，没用。钢丝绳，除非有钩子。
他摸到了那个圆球。
冰凉的触感，光滑的表面。苏夜没多想，把它掏出来看了最后一眼——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砸出去能拖延下时间。
圆球接触到微弱星光的瞬间，突然亮了起来。
光芒并不刺眼，却像水流一样从球体表面流淌而下，顺着苏夜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听到一声极轻的机械音，听不懂的语言，却莫名其妙地理解了意思：
“因果核心激活，宿主绑定成功。”
疤脸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手里拎着一根铁管，满脸狞笑：“找到你了，小老鼠。”
苏夜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疤脸举着铁管冲过来，但三步之后，脚下踩到一块松动铁板，铁板弹起时带倒旁边堆叠的货柜，整个三层高的货柜轰然倒塌，把他埋在下面。
画面清晰得像电影预告。
“还他妈愣着？”疤脸举起铁管冲过来，脚步沉重。
苏夜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疤脸冲过第三块铁皮时，脚下果然踩到一块翘起的铁板！
嘎吱——
铁板弹起，尖端撞到旁边货柜的底座支架。支架错位，高处的货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摇晃。
疤脸猛地停下，抬头。
头顶三层的货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带着轰隆隆的巨响朝他倾倒下来！
“不——”
轰！
烟尘弥漫，钢架扭曲变形。
苏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百公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圆球。
光芒已经散去，球体恢复成普通的镜面模样，温顺地躺在他掌心。
“因果核心……”
苏夜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疤脸的惨叫声还在货柜底下传来，但苏夜没多看一眼。他收回圆球，转身翻过另一侧的垃圾堆，消失在垃圾星漆黑的夜色中。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为什么选中了自己。
但他隐约感觉到——自己那颗在垃圾星上忍受了十八年的心脏，第一次，跳动得如此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