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的惨叫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淹没在垃圾场夜风里。
苏夜快步穿行在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间，每一步都刻意踩在软泥和碎屑上，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的手心还攥着那颗圆球，冰凉的触感让他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十几分钟后，他钻进一个废弃的运输舱。这是他的临时据点，舱门外覆盖着一层生锈的铁皮，从外面看和普通垃圾堆没什么区别。
苏夜反手关上舱门，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大口喘气。
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低头，摊开手掌。
那颗镜面圆球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反射着舱内昏黄的灯光。从外表看，它和一块打磨过的普通石头没区别，谁能想到这东西刚才让他看到了疤脸脑袋开花的画面？
“预知……未来？”
苏夜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他在垃圾星上活了十八年，见过无数次死亡，也亲眼看着捡他回来的老瘸子死在三年前的辐射泄漏事故里。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优待，更不可能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馅饼。
但这个能力，救了他的命。
苏夜咬了咬牙，目光扫过舱内。墙角堆着几块他昨天捡来的能量板，那是从报废的帝国巡逻舰残骸上拆下来的，品相一般，但还能卖个三百星币。
他走过去，伸手拿起一块能量板。
几乎在同一瞬间，眼前画面闪过——他手指触碰到能量板边缘的锋利缺口，鲜血滴落，能量板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几个巡逻队的士兵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理由是“盗窃军用物资”。
画面消失。
苏夜瞳孔微缩。
他低头看了看能量板边缘那道细小的裂口，确实很锋利。刚才如果直接握上去，手指百分之百会被割破。
而他抬头的瞬间，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巡逻飞行器的轰鸣声。
“操。”
苏夜二话不说，把那几块能量板重新塞进破旧的背包里，拉上拉链，一个箭步钻出运输舱。
他刚翻过三堆垃圾，两架黑色的帝国巡逻飞行器就从头顶掠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他刚才藏身的区域，照亮了那个运输舱的入口。
如果不是预知，他现在已经被堵在里面了。
苏夜趴在垃圾堆后面，透过缝隙盯着那两架飞行器。灯光在运输舱附近停留了几秒，然后扫向别处，飞行器调转方向，朝垃圾场深处飞去。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等了三十秒，确认没有埋伏后，才翻身坐起，背靠垃圾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玩意儿……有点牛逼。”
他再次掏出那颗圆球，仔细端详。球体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文字，但摸上去有一种微妙的温热，仿佛活着一样。
苏夜回想起刚才触发能力的两次瞬间——第一次是被疤脸用枪指着脑袋，第二次是主动去拿能量板。两次都是他做出某个行为、或者面临某个决定时，画面自动跳出来。
“应该是跟选择有关。”
他眯起眼睛，试着把圆球握紧，在心里想：“我今晚能不能找个安全地方睡觉？”
什么都没发生。
“那明天去酒馆喝酒会不会被人打？”
还是没反应。
苏夜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又抓起身旁一块小石头，用力扔出去。
石头刚脱手，他眼前就出现了画面——石头砸中三十米外一个废旧油桶，油桶破裂，里面的残留燃料渗出，正好被旁边一簇明火点燃，火焰冲天而起，巡逻飞行器掉头扑向火源。
画面消失。
现实里，石头“咣当”一声砸中了那个油桶。
油桶上的锈蚀裂缝瞬间扩大，黑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裂缝渗出。
而油桶旁边三米处，正躺着一根还在燃烧的烟头。
苏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糟了！”
他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逃命时还快。
身后，“轰”的一声巨响，燃料被点燃，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油桶，冲击波掀翻了好几堆垃圾。巡逻飞行器的警报声尖锐响起，探照灯齐刷刷转向火光方向。
苏夜头也不回，一头扎进垃圾场最深处的那片废墟区。
直到跑进一片被坍塌的运输船外壳半埋着的通道里，他才停下来，蹲在一个角落，大口喘气，胸腔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在笑。
“抓到了。”
不是预知未来，而是预判行为后果。
每一次触发，都是因为他做出了一个具体的动作，然后这个动作导致的结果，被提前呈现在了他眼前。
也就是说，他只能看到自己行为的后果，而不是世界的大势走向。
但这——对垃圾星上的拾荒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苏夜靠在冰冷的金属板上，举起圆球，借着远处火光的余晖，低声说：
“因果核心……能看到我每个行为的后果，对吧？”
圆球毫无反应。
但他手掌里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苏夜深吸一口气，把圆球贴身收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刚站起身，头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废墟区里格外清晰。
苏夜瞬间警觉，后退两步，贴紧墙壁，右手摸向腰间那把捡来的旧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刚才那一下引爆，是你干的吧？”
火光映在通道尽头，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出现。
是个女人。穿着帝国制式的轻型军装，肩上披着一件深灰色风衣，长发绑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带着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她手里没有武器，但那副从容的样子，比拿枪的疤脸让苏夜更紧张。
苏夜盯着她，没有回答，匕首握得更紧了。
女人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目光落在苏夜胸口的位置——正是他藏圆球的地方。
“我是来跟你谈笔交易的。”
“垃圾星上的拾荒者，有兴趣去帝国皇宫逛一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