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睁开眼的时候,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的“拾荒者号”飞船正在疯狂报警,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红光晃得人眼疼。左手边的舷窗外,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焰正舔舐着船体,整艘飞船都快成一颗火球了。
“操!”他一把扣紧安全带,右手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拍了几下,切断了自动导航。
三分钟前,他还安安稳稳地飞行在K-7星域的外环轨道上,打算去垃圾星捡点值钱的零件。结果一股诡异的能量乱流突然撞上来,直接把他从亚光速状态拽了出来,整艘船失控地扎进了脚下这颗行星的大气层。
万有引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着飞船往下拖。
胡天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肌肉绷得像铁块。船体在剧烈震颤,铆钉嘎吱作响,随时都可能散架。他能感觉到重力加速度正将血液从大脑抽离,眼前开始发黑。
“减速推进器,启动!”
轰——
一股反推力从船尾炸开,把胡天整个人按进座椅里。飞船的下降速度终于慢了一线,但他能听见引擎舱里传来的异响——那是金属疲劳和零件撕裂的声音。
“撑住啊……”他低声念叨着,额角的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又是一阵剧烈的抖动。左舷的副引擎直接熄火,整艘船开始偏转。胡天爆了句粗口,猛拉操纵杆,用剩下的主引擎强行纠正姿态。他能感觉到飞船正在失去控制,像一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砸向地面。
视野中的云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地从模糊的灰色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高山、峡谷、荒原。胡天迅速扫了一眼地形图,选择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作为迫降点。他没有选择余地了,引擎最多还能撑三十秒。
“十、九、八……”
他倒数着,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操作,将起落架强行弹出。船体擦过一棵巨树的顶端,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剧烈的撞击——地面、岩石、泥土,所有东西都在疯狂地冲击着飞船。
砰!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但胡天的脑袋还是重重磕在了座椅侧边。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滴滴落在脸颊上的冷水惊醒。
胡天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视野中还残留着血丝,脑袋嗡嗡作响。他解开安全带,挣扎着从变形的座椅里爬出来,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驾驶舱已经面目全非,仪表盘碎了大半,火花还在时不时地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引擎燃料或者电路烧毁的味道。
他推开变形的舱门,一脚踏出了飞船。
冷风灌进来,带着野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胡天眯起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是一片荒芜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地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植被,像是某种苔藓类植物。天空是灰蒙蒙的,低垂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有种窒息感。
“这是哪儿……”
他掏出口袋里的便携探测器,按下开关。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直接黑了。
“嗯?”胡天皱眉,又按了几次,还是没反应。他又试了试手腕上的多功能工具,同样失灵。甚至连随身携带的能量匕首,本来应该能自动充能的,现在也变成了一块废铁。
胡天的心沉了下去。
他回到飞船残骸里,翻出工具箱,取出一把机械扳手——最简单的纯物理工具。还好,这东西能用。
但他注意到一个诡异的细节:扳手的金属表面,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可这周围的气温并不低,至少得有十几度。
胡天握紧扳手,深深吸了口气。
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制性力量,正在封锁一切高能反应。他的外星科技装备,在这里几乎等同于废铁。
“完了……”他喃喃道。
不对,还有一条活路。他猛地转身,冲向飞船的货舱。那里有一台备用的小型生存舱,里面储备了基本的机械工具和物资。虽然大部分电子设备都废了,但纯机械的玩意儿应该还能用。
他踢开变形的货舱门,一把撕开帆布。
生存舱完好无损,应急灯还在亮着——白光,不是电子屏幕的光,而是最原始的白炽灯泡。
胡天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盯着破损的飞船残骸,又看向手中那把冰冷的扳手,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好,来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老子捡了二十年垃圾,什么破烂玩意儿没见过。飞船废了?那就修。工具失灵?那就用最简单的。”
他站起来,把扳手别在腰间,转身准备去收集还能用的零件。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胡天猛地僵住,瞳孔骤缩。那声音从山谷的阴影深处传来,浑厚、压抑,像是某种巨型野兽的低吼。
而他的能量探测器,刚刚彻底报废了。
他握紧扳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