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握紧扳手,屏住呼吸。
低吼声从西侧山坡传来,断断续续,却越来越近。他靠在飞船残骸的阴影里,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乱石堆——飞船迫降时犁出的沟壑还在冒着热气,橙黄的星光照在碎石上,让每一块石头都像蹲伏的野兽。
那声音停下了。
胡天等了十息,确认没动静后,从腰包里摸出一把螺丝刀,贴着山壁往山谷方向摸去。能量探测器废了,但耳朵没废。他边走边在沿途的岩石上做记号——掰断枯枝、用石头堆箭头,万一迷路还能找回来。
这个星球的地貌很像废弃矿星,地表裸露着大片的页岩,风化严重。空气中那股压制性能量还在,越往山谷走,胸腔里那种沉闷的感觉就越重,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压了块砖。
走了大约半小时,山谷突然收窄,两侧石壁逼近到不足三米。
他停住脚步。
前面有人声。
胡天矮身蹲在一块巨石后,探头望出去。山谷尽头是一片开阔地,七八个人正靠在一块巨石旁,男女老少都有,身上穿的是粗麻布衣,沾满尘土。一个老汉捂着胳膊,手指缝里渗着血。
而在他们对面,十来个手持棍棒刀斧的壮汉正缓缓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领头的是个光头,下巴有道狰狞的疤痕,扛着一把生锈的开山刀,“这个月的保护费没交齐,你们陈家庄的人还想走?”
老汉身后的女人抱紧孩子,声音发抖:“王疤子,我们真没钱了。天变之后收成全没了,连铁器都熔了,你让我们拿什么交?”
“没钱?”王疤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就拿人抵。你闺女长得不错,卖到镇上还能换几斤黑面。”
胡天眯起眼睛。
他不想管闲事。一个连能量探测器都废了的拾荒佬,最该做的就是低调保命。但那些人手里有武器,有人质,而且他需要情报。
这个星球到底怎么回事,只有活人嘴里能问出来。
他快速扫视地形。山谷出口被山贼堵死,流民背靠一块两米高的巨石。两侧石壁陡峭,但东侧有一片塌方的碎石堆,从那里可以绕到山贼背后。
胡天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钓鱼线、几枚钢钉,以及他从飞船上拆下来的弹簧片。
十分钟后,他在山贼后方的碎石堆里布下了三道绊索。弹簧片被他绑在钢钉上,做了两个简易的弹射陷阱——射不准要害,但打在脸上腿上,够疼。
他摸到最近的树丛后,捏起一块石子,用力弹向山贼左侧的石壁。
“啪!”
王疤子猛地转头:“谁?”
就在山贼们分神的瞬间,胡天拉紧了钓鱼线。
第一道绊索被王疤子的脚踝勾住,他整个人往前栽倒,开山刀脱手飞出。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第二道绊索弹起,弹簧片带动钢钉擦着一个小喽啰的脸颊掠过,划出一道血口。
“有埋伏!”有人喊出声。
胡天冲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把扳手。但他奔跑的姿势很稳——二十年拾荒,在危险的废墟里被变异生物追过无数次,他知道什么速度最适合在这种碎石地形上冲刺。
剩下的八个山贼还没站好阵型,胡天已经冲到最近一人面前,侧身躲过劈来的木棍,扳手狠狠砸在那人的肘关节上。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棍子落地。
胡天没停。他借着惯性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人的膝盖窝里,趁着对方弯腰的瞬间,扳手自下而上撩起,正中下巴。那人眼睛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剩下的山贼慌了。
胡天一扭头,目光扫过后面几个人的脸。那眼神冷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堆待拆的零件。
“王疤子被干掉了!”有人喊了一声,丢了武器就跑。其他人见状,纷纷跟着逃窜,连地上的伤者都不管了。
不到两分钟,山贼跑得干干净净。
流民们还没回过神来。老汉捂着胳膊,死死盯着胡天。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巨石后面,眼神里全是警惕。
胡天没说话。他把扳手别回腰间,弯腰捡起王疤子丢下的开山刀,掂了掂分量——生铁铸的,做工粗糙,但能用。
“小兄弟……”老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多谢救命之恩,敢问高姓大名?”
胡天抬起头:“路过的。你们是附近村子的人?”
老汉见他没恶意,松了口气,苦笑道:“陈家庄的。三年前天降异星之后,这世道就变了。收成没了,铁器熔了,连我们村里的武师都使不出内力了。那些山贼土匪反倒猖狂起来,到处抢掠。”
胡天眉头一皱:“天降异星?”
老汉指了指天上的橙黄色星光:“就是那颗星。三年前从天上落下来的,砸在了东边的天裂山脉里。从那以后,天象大变,武道瓦解,天下大乱。听说连传说中的绝世高手都失去了内力,更别说我们这些普通人了。”
胡天心里一沉。
异星坠落、天象大变、武道瓦解——这跟他身上那股压制性能量对得上。也就是说,这颗星球上的所有能量体系,包括内力、灵气甚至科技设备的能量回路,全被废了。
那他自己呢?系统显示他体内有修为,可他完全感觉不到。
“小兄弟,你一个人在这荒野行走可不行。”老汉打量着他身上满是灰尘的飞行服,“我看你身上还带着那么多奇怪的家什,怕不是哪个被灭门的大户子弟逃出来的吧?”
胡天没否认,也没承认。
女人从巨石后探出头,小声说:“爹,他救了咱们,咱们得告诉他。前面镇上已经有官差在查流窜的陌生人了,如果被抓到,会被带去矿场当苦力,九死一生。”
老汉叹气:“丫头说得对。小兄弟,你要是没地方去,赶紧离开这片地界。往北走三天的路程有个废弃的军事堡垒,听说那里还有能住人的地方。这方圆五百里,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胡天点头:“多谢。”
他转身往回走,准备去收拾自己的装备。
可刚迈出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胡天回头,视线越过流民们的肩膀,看到山谷入口尘土飞扬,至少二十骑人马正朝这边狂奔而来。最前面那人一身黑铁甲,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长刀。
王疤子的救兵来了。
女人脸色惨白:“是镇上的护矿队!他们跟王疤子是一伙的!”
老汉一把推开胡天:“快跑!别管我们!”
马蹄声越来越近,领头那人已经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山贼,长刀一指:“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胡天握紧开山刀,牙关紧咬。
他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