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确不经意路过单南西所在的教室几次都失望而归。
平时一抬眼就能看见的人偏偏这会儿堵都堵不到……
“时确，要不要喝水？”女孩在三五好友打趣下鼓起勇气送出准备好的能量饮料。
“不用了，我们有准备，谢谢。”
话音刚落手边递来准备好的矿泉水，时确道谢后顺手接过，一边拧瓶盖一边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正巧解围的人。
既不是今天打球的队员，也不是同班的同学，超市员工？也不像……他甚至只给自己一个人递了水就要走。
时确顺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栏杆上分明坐着一个人——那个神出鬼没让他一顿好找的人。
少女静静与他对视，看着对方放下拧到一半的水，径直朝这边走来，直到身影越来越清晰，单南西将他眼底的一丝焦急看得真切，又在两人一臂之遥时单手撑着栏杆一跃翻到另一边跑走了。
时确还没来得及伸手，盯着她跑走的背影不自觉拧了眉，正要去追被队友唤了回去。
与因球赛而沸腾的现场中心不同，台阶下的单南西鬼鬼祟祟蹲下，旁边被钳制的是刚才给时确递水的同学。
“怎么样？他喝了没？”
“我……我不知道，他接了水我就走了。”
“跑那么快干嘛？你又没做亏心事。”
“我……”
没做亏心事吗？看起来做了亏心事的人应该是这个半路杀出来拜托自己帮忙送水的女生，宋祈轻斜眼偷瞄，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劲，会有人害羞到不敢送水的同时单手勾住一个男生的脖子吗，他快要被勒死了，“单南西，你能先松手吗？”
“你认识我？”单南西连忙松手。
“我是你们班英语课代表……”这种被无视的场面时常发生，他早该习惯了，宋祈轻手心出了汗。
“难怪我会找上你，看你就亲切，哈哈哈……”
单南西的尬笑声被不远处观众席震耳欲聋的呼喊淹没，比赛有那么精彩么？她起身的同时不忘拉了一把身边的宋祈轻。
球场上，时确动作干净利落，T恤被汗水打湿透出若有似无的肩背线条，因为起跳衣摆被掀起，紧绷如弓弦般的腰腹一闪而过。
一瞬间，一条黑影随少年的动作滑落，扑腾在地板上，开始蠕动……
距离最近的球员正要冲上前，被地上那团吸引去了视线，脚步一空，惊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擦破的膝盖溢出鲜红，引得地上似是受了惊而不安分的东西愈加兴奋，蠕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它已经扭动着来到充满诱惑的伤口边，口器试探地吞食着渗出的血液，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皮肤，撕开血肉。
在队友们围过来问候的当下，并没有人注意到，直到有人发出尖叫——
聚在一起的人群略微散开，中心的受难者惊叫着拖动双腿想要远离，前排的观众隐约看到了什么，纷纷捂着嘴，尖叫声此起彼伏。
是自己下在瓶盖里的蛊虫跑出来了？单南西攀着栏杆想要看得更仔细，场上有人试图将这不速之客赶跑，又踟蹰不前。
突然，一只球鞋倏地落下，精准踩在爬虫身上，黏稠的声音预示着死亡，时确缓缓抬起脚，那物还抽搐着挣扎了几下最后彻底扭成一团死寂。
单南西焦急地咬了咬唇，那是她用血喂养了89天的蛊虫，虽说每次只要取指尖一点血就能喂饱，那也是整整89天！她手握的法器五花八门，可蛊虫就养了一只。居然轻易被人一脚踩死了！她叹了口气遗憾地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该死的时确！
该死的时确如有所感，穿过人海对上她愤恨的目光，单南西一愣，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却在人群中紧紧地锁定着自己，她心虚地扭头，逃也似的跑了。
*
那天之后她依旧像鬼影般跟着时确，只是不在人前现眼了，单南西摸清时确的作息，趁人不在往他桌洞里塞小人，往课本里夹写满自己名字的纸条，然而时确发现得也很快，并且一一销毁。
被时确扔掉的小人是单南西的宝贝，她花费大半年心血才堪堪整出来一个，害她在垃圾桶翻箱倒柜找半天，结果就被返回教室的时确抓个正着。
“你在找这个吗？”破旧歪扭的娃娃躺在时确手心。
“是……”单南西刚应下忽然话锋一转，“你喜欢就拿去好了。”
“单南西，那天是我不对，临时有点事没来得及联系你。”时确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我跟你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
“需要的，对不起。”
话在嘴边绕着圈子，时确思索着怎么表达比较合适，他将娃娃递还给她，“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到或看到的这些……歪门邪道，总之不要再恶作剧了，这给我和其他同学都造成了很大困扰。”
单南西收下娃娃，从兜里掏出一个平安符：“你收下这个，我就答应你。”
“这是什么？”时确动了动手指接过。
那平安符鼓鼓囊囊，缝合的针脚东倒西歪，兜不住的金丝布包裹着什么掉落。
“里面放了安神的香料。”
单南西面不改色捡起那团金丝布，递上前。
还未等人触及，金布散开，几缕发丝在风的牵引下向着时确举起的手附着在他指尖，惹得人触电般一哆嗦，那发丝像是有主人的意识，被甩落又飘回。
时确猛地甩开她的手，连同平安符与那刺眼的金丝，齐齐跌落，与之一起飘落的还有半张烧毁的符咒碎片。
“不要再用这种东西来恶心我。那些人说的没错，你就是个疯子，我不应该插手的。”
“可是你插手了啊，再来一百次你也会插手的。”
时确有着超乎常人的好心和耐心，单南西跟踪他这么多天得出的结论，就像他自己说的，无论是小猫还是小狗他都会顺手拉一把，这样的顺手正中单南西下怀。
本该撕破脸的气氛被打破，时确不知该作何反应，直愣愣僵在原地。
他看着单南西蹲下身，捡起香囊，在指尖触及黄符时停顿了一下，随后小心收进口袋。
时确下意识摸摸口袋，那烧到一半的符咒是他跟踪单南西的时候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