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事件过后时确想着找单南西谈谈,最好能劝说她不要再使这些拙劣的手段吓人,然而单南西神出鬼没,一察觉到他的视线就跑得无影无踪,那天似乎没被发现,于是时确便偷偷跟着。
他亲眼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在画着符咒的纸上点了几下,随即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火燃了起来,烧到一半的符咒被女孩随意地往垃圾焚烧口一扔。
目睹一切的时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自诩唯物主义,却在等人走后捡起被风吹落在地的碎片,被烧缺了一大块,但依稀能拼凑出原本应该写着的三个字——消散符。
而现在,那像是时确暗自跟踪单南西罪证的符咒被他不小心甩了出来。
她看见了。
时确感到一阵眩晕,也没了前一秒的理直气壮。
“你知道消散符是干什么的吗?”单南西双手插兜,定定注视着他,“是用于抵消黄符所下诅咒。”
“烧到一半就被你捡回来了……”她上前一步,真像个下了毒药的女巫,“他们一辈子都要像青蛙一样说话了。”
时确回望那双黑不见底的瞳孔,忘了退后,任由额角的汗水滑落。
他瞬间联想到韩嘉禾的抱怨,学校后门的蛙叫,来自那群混混?是单南西的手笔?
她是怎么做到的?
冷汗布满背脊,时确想要挪动脚步,四肢却僵硬无力。
看到对方瞳孔骤缩,单南西得逞地笑了:“我开玩笑的,谁叫你讲话那么难听,被吓到了吧哈哈。”
他自以为带着足够的耐心来劝说她停止无聊的恶作剧,然而当不得真的玩笑演变成令人恐惧的未知,面前的少女说着半真半假的话,时确面若冰霜。
不要招惹她,他暗暗提醒自己。
再来一百次也会插手吗?说得多了解他一样,早知道会有今天,他绝对不会走进那条巷子。
“你误会了,只要再重来一次,我都不会多管闲事。”
回味过来的单南西恶狠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指尖勾了勾滑落到掌根的手链,顿时有了主意,哼着歌朝反方向去了。
*
“喂?喂?咳咳……同学们好!“
已经不是太早的时间,因为新校长上任而被召集起来开大会。无非是一些欢迎新生,新学期要收心之类的话术。台下的观众兴致缺缺。
“我们学校的传闻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此话一出师生们才开始骚动。
“欸,你听说了吗,这座学校有鬼。”
“是么?”单南西本来伸长了脖子在寻找时确的身影,被身边的人拉回来聊天,她漫不经心应着。
要说鬼,她以前的学校人模鬼样的才多呢,从小作为巫师被培养,上的学校都是世界超自然社后裔们专门的学校,而自己因为天资愚钝不知道被那群该死的道士巫师们找过多少次不痛快,来这的前两天她还跟那个朝自己吐口水的臭道士打了一架,打输的住院,她打赢了,转学。
“咱们学校不是有栋旧教学楼吗?有同学去帮老师拿教具听到广播里有鬼的声音……”
“什么叫鬼的声音?”
“哎呀,你有没有看过鬼片?这都不知道,就是……”
话说到一半让听的人很不好受,单南西不满刚要发作却被人示意身后,她原是侧着身子在听同学说话,转身才看到右手边的女生正捂着耳朵嘴里不知在念着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单南西侧着耳朵听到断续的道歉声,正想着要不要问问,用手指戳了戳女孩的肩膀。
“不要带走我!”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身边的女孩被吓得一激灵,喊声被台上新校长信誓旦旦的宣言淹没,单南西却听得很清楚。
谁要带走你?她想问,然而散会的指令下人流作势涌动,她只好放弃,不过机会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
傍晚。
“叩叩叩......有人吗?我进来咯?”
申请宿舍花了不少时间,以至于今天才搬进来,单南西对了对门牌号,推门而入。
房间内安静陈列着四张床,除了接近门口的床位有人住过的痕迹,其他三张都空着,单南西没急着整理自己的床位,打量起了即将入住的宿舍。
左手边的书桌上散落着做到一半的试卷,却没有笔,她快速扫描一圈,被划破的垃圾袋吸引,削断的铅笔连同一整个笔袋被无情地丢弃。没等她想些什么,一阵穿堂风吹过,急促而不平稳,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喘息,单南西缩了缩脖子,轻轻掩上了门。
抬头看去,紧闭的床帘里不知道有人没人,她试探道:“你好?我是你的新室友。”
回应自己的还是沉默。
她确定自己没听错,那不是风而是人的呼吸声,可能还在睡觉?
整理好自己的床位,单南西准备出门吃饭,路过室友的位置,床帘似乎被掀开了一条小缝,往里瞧,背对着自己的女生蜷缩着身子,嘴里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凑近了些却怎么也听不清。
她无奈放弃,却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对上一双充血的双眼,那双眼像是浸泡在水池里许久起了皱,眼白被血丝爬满。
单南西猝不及防退后,椅子被撞得往后倒,她想跑身体却不听使唤,下意识伸手扶住就快倒地的椅背,还没等她唤醒双腿逃命,床帘被唰得拉开。
女孩长发凌乱,衬衫被汗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狼狈,那双眼睛在光线下看起来正常了许多。
这不就是大会上坐自己右边的女生!
从宿舍到食堂的一路上单南西只能看见女孩的一点鼻尖,厚重的眼镜和刘海把人埋了起来,打好饭二人相对而坐,她尝试与李瑶搭话。
得知整个宿舍目前就她跟自己两个人,李瑶对床是即将毕业的学姐,提前被保送已经搬出去了,剩下的一个听说身体不好一直在请病假。
李瑶欲言又止,“单南西,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这……会不会太快了 ?”对上她殷切的眼神,单南西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拜托了!”筷子应声落地,女孩却无暇顾及,“我……我怕……都怪我,我应该要阻止贞贞的,不然她也不会,下一个就是我,怎么办?”
轻颤的声线吐出来的话支离破碎,单南西也正色了起来,“贞贞?”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因为害怕就提前放手的……”
李瑶摩挲着手臂,整个人颤抖起来。
“你是说你们在旧大楼玩笔仙后……你的同伴因为腹痛被家长接回家,你怀疑她是被笔仙找上了?”单南西见对方没有回话,小心翼翼试探,“会不会想太多了,她可能只是单纯吃错东西。“
”不,是我……都是我的错。“李瑶眼镜被雾湿,她艰难控制着双手去摘眼镜,举起的手臂在袖子的遮挡下两条不明显的红痕从单南西眼前一晃而过。
上一秒还觉得对方想太多的单南西沉默了,她不愿多想,也不敢想少了,自己毕竟是从小就跟着奶奶接触过各种”事件“的,她并不排斥去接受同学们口中这所学校存在着的诡异之事。
“我今晚陪你睡,别怕。”只能先稳住她的情绪,单南西从手腕上取下一条手链,“戴着这个,我奶奶给我的护身符。”
李瑶这才抬起头,眼里噙满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怎么能拿你奶奶给你求的护身符,这太贵重了。”
“你看,我有好多呢,我奶奶就是干这一行的,你放心拿去吧。”
单南西撩起衣袖晃了晃手腕,数十条手链碰撞发出叮叮的响声,这都是奶奶给自己用来练习巫术用的,由单家掌门人亲自炼制的巫具。
通常来说都是要使用巫术的人自己炼,然而单南西本人唯一炼出的巫毒娃娃都耗费了大半年,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这才给开了小灶,包括先前塞给时确的平安符……
这次来她不仅背负着奶奶的期待还背了一大堆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