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脸颊的刹那,莱昂脚步微微一侧,身体像游鱼般错后半步。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却又恰好卡在 “普通人极限反应” 的边界上。哈维只觉得眼前一花,抓了个空,重心猛地往前一倾。
莱昂手肘轻轻一抬,看似随意地撞在哈维的胳膊上。
“咚” 的一声闷响。
哈维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手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罗盘差点脱手飞出去。
全场死寂。
没人想到,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桨手,居然敢躲开审判庭骑士的手,还把对方撞退了。
“你敢拒捕?!” 哈维又惊又怒,刷地抽出十字剑,剑身上亮起淡淡的圣光,“果然是血族余孽!”
剑光映着雨水,直指莱昂的咽喉。
莱昂眼神微冷,指尖悄然绷紧。
他能躲开,甚至能在三招之内拧断对方的脖子 —— 但那样一来,半血族的身份必然彻底暴露,整船人都会看到。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瞬间。
“啊 ——!”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底舱深处炸开。
紧跟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重物倒地的闷声。
托雷斯执事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执事大人!底、底舱发现尸体!” 一名守在舱口的骑士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发颤,“是我们留在下面搜查的兄弟,脖子…… 脖子被咬穿了,血被吸干了!”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水手们瞬间炸了锅,纷纷后退,脸上全是恐惧。
真的有血族!真的藏在船上!
托雷斯猛地转头看向底舱方向,枯瘦的脸上满是戾气。他刚才只顾着盯着甲板上的人,没想到真正的血族居然藏在底舱,还敢当众猎杀他的手下。
“追!全船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他厉声下令,带着大部分骑士冲向底舱,只留下哈维和两名骑士盯着甲板上的人群。
哈维恨恨地瞪了莱昂一眼,却不敢再擅自动手 —— 刚才那一下,他拿不准对方到底是身手好的普通人,还是藏得极深的超凡者。没有实据,当众杀了王室船队的水手,他也担待不起。
“你最好祈祷不是你。” 他咬着牙丢下一句,转身也去支援底舱。
甲板上的人群惊魂未定,议论声嗡嗡作响。
莱昂重新拉下兜帽,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他刚才闻得清清楚楚,那股血族的甜腥血气,在惨叫声响起后,就飞速朝着船尾的船长室方向移动,最后…… 消失在了麦哲伦的房间附近。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麦哲伦。
这位船队总指挥正站在船长室门口,神色凝重地望着底舱方向,仿佛对一切毫不知情。可莱昂敏锐地注意到,麦哲伦的指尖,极轻地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像是某种暗号。
“执事大人!血族跳船跑了!海面上只看到血迹!”
底舱传来骑士的喊声。
托雷斯带着人冲回甲板,站在船舷边望着漆黑的海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雨夜茫茫,血族一旦跳进海里,根本无从追踪。
“麦哲伦船长,” 托雷斯转过身,声音冰冷,“你的船不干净。我会留下两名骑士随船航行,一旦发现血族踪迹,就地格杀。”
麦哲伦微微颔首:“自当配合。只是船队启航时间已到,耽误了王室的香料航程,还望执事大人向陛下解释。”
托雷斯冷哼一声,没再多说。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莱昂身上,深深看了一眼,才带着剩下的人转身离船。
沉重的铁靴声渐渐远去。
港口的灯火在雨雾中越来越远。
随着一声悠长的船号,五艘帆船缓缓驶离泊位,扬起黑褐色的巨帆,驶入了广阔无垠的大西洋。
甲板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水手们三三两两议论着刚才的血族杀人事件,语气里满是后怕。
莱昂靠在桅杆上,缓缓卷起左臂的袖子。
刚才哈维抓过来的时候,指尖的圣光还是擦到了他的小臂。此刻皮肤上印着一道淡红色的灼伤,像被烙铁烫过,正传来阵阵刺痛。
血族,天生畏惧圣光。
“你受伤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莱昂抬眼,看到那个叫 “伊桑” 的少年医师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小罐药膏,脸上没什么表情。少年身形偏瘦,手指修长,始终戴着薄薄的皮手套。
“不用。” 莱昂放下袖子,语气冷淡。
伊桑也没坚持,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雨幕里,少年的背影单薄,脚步却稳得异乎寻常。
莱昂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刚才对方靠近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松针与泥土混合的气息。
那不是医师该有的味道。
难道是…… 狼人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漆黑的海面。
船已经驶离了港口,审判庭暂时追不上了。可他心里清楚,船上藏着血族,混着狼人,连总指挥麦哲伦都似乎和黑暗势力牵扯不清。
这场本该奔向财富与香料的环球航行,从启航的第一刻起,就已经浸泡在了鲜血里。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刚才那名血族临死前,似乎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始祖血脉的气息。
和他追查了两年的【始祖圣骸】,同出一源。
莱昂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藏着的半块残破血玉,暗红的眼眸在夜色里闪过一丝锐光。
看来,登上麦哲伦的船,或许不是逃亡。
是他找对了地方。
船驶入大西洋的第一个夜晚,风就变了味。
咸腥的海风裹着刺骨的寒气往舱缝里钻,底舱的木板吱呀乱响,像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白天那具被吸干血的骑士尸体,成了所有水手的噩梦,没人敢熄灯,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嘀咕,眼神里全是慌。
莱昂缩在最角落的铺位,闭着眼假寐。左臂被圣光灼伤的地方还在发烫,像埋了块烧红的烙铁,一阵阵往骨头里钻疼。圣焰审判庭的圣光,天生就是血族的克星,哪怕只是擦到一点,愈合速度也比普通伤口慢十倍。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画面。
托雷斯临走前那阴鸷的一眼,底舱里凭空消失的血族,麦哲伦站在船长室门口,指尖在门框上轻敲的三下 —— 那节奏太规整,绝不是无意的动作。还有那个叫伊桑的少年医师,身上那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松针泥土气,是狼人的味道,没错。
一船的牛鬼蛇神,偏偏还凑在了麦哲伦的环球船队里。
这事,从一开始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