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底舱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两个身披银灰甲的审判庭骑士堵在门口，头盔下的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为首的叫卢卡斯，是托雷斯留下的亲信，昨天搜船时就看莱昂不顺眼，今天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所有人起来！挨个搜！血族余孽就藏在船上，谁敢窝藏，一起烧死！”
卢卡斯的嗓门粗哑，手里的十字剑敲得船板哐哐响。水手们吓得赶紧爬起来，缩在一边不敢吭声。
两人故意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莱昂的铺位前。
“就你，站起来。” 卢卡斯抬着下巴，眼神斜斜地瞥着莱昂，“昨天搜船就你鬼鬼祟祟，我怀疑你和血族是一伙的。把袖子撸起来，让我们看看！”
他昨天亲眼看见哈维的圣光擦到了这人的胳膊。
只要是血族，被圣光灼伤的地方三天内不可能痊愈，一验便知。
莱昂慢慢抬起眼，没动。
“审判庭就可以随便栽赃？”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船上死的是你们的人，凶手跳海跑了，不去追凶，反倒盯着普通水手欺负？”
“普通水手？” 卢卡斯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莱昂的左臂，“我看你就是血族杂种！给我抬起 ——”
他的手还没碰到衣袖，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莱昂的手指像生铁铸的，冰冷，坚硬，力道大得离谱。卢卡斯只觉得腕骨快要被捏碎，疼得脸都白了，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愣是喊不出来。
旁边的曼努埃尔脸色一变，刷地抽出十字剑，剑尖直指莱昂的咽喉：“放手！你敢拒捕？！”
莱昂抬眼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
暗红的瞳孔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凶戾的光，带着血族天生的威压，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突然抬了抬头。
曼努埃尔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他有种错觉 —— 眼前这个看起来瘦巴巴的水手，真的会在瞬间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
“闹什么？”
水手长的声音从舱口传来，他踩着梯子跑下来，看见这架势赶紧打圆场，“二位骑士大人，船长有令，船上不许私斗。现在刚出海，人手本来就不够，真伤了人，耽误了航程，谁也担待不起啊。”
卢卡斯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又惊又怒。他想发作，可手腕被攥得死死的，连挣扎都做不到。他心里清楚，就凭他俩，真动起手来未必是这人的对手。
莱昂缓缓松开手。
卢卡斯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红肿的手腕，眼神怨毒：“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抓住你的把柄，把你绑在桅杆上活活烧死！”
撂下句狠话，两人狼狈地转身走了。
底舱里鸦雀无声。
所有水手都看着莱昂，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敢硬刚审判庭的骑士，这绝对不是普通桨手。
莱昂没理会众人的目光，重新坐回铺位，拉下袖子遮住了伤口。
他知道，这俩货色不会善罢甘休。但真正的麻烦，从来不是这两个跳梁小丑。
船上藏着的血族，才是悬在头顶的刀。
白天他借着帮忙搬补给的由头，在五艘船上都转了一圈。凭着血族敏锐的嗅觉，他至少锁定了七个血气异常的船员 —— 都是低阶血族，气息藏得很浅，混在汗臭和海水味里，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十二名精锐。
昨晚那个血族临死前，气息波动里带着同类的呼应，数量刚好是十二个。
一整支血族小队，就藏在这支看似普通的远航船队里。
他们的统领 “血鸦”，至今没露出半点痕迹。
莱昂靠在船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半块血玉。
他有种预感，那个血鸦，大概率就藏在麦哲伦身边。
这场环球航行，根本就是一场披着寻宝外皮的阴谋。
夜色再次沉下来的时候，海上起了雾。
灰蒙蒙的雾气裹着船，连桅杆顶的灯火都变得模糊。巡逻的水手缩着脖子来回踱步，困得直打哈欠。
底舱里鼾声四起，经过白天的折腾，大部分人都扛不住睡熟了。
莱昂没睡。
他靠在阴影里，呼吸放得极缓，整个人像融进了黑暗里。
他在等。
既然对方把他当成了长老会的人，就一定会再来找他。
三更天刚到，舱门轻轻响了三下。
节奏和白天麦哲伦敲门的动作，分毫不差。
来了。
莱昂眼皮都没抬，继续装睡。
舱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一道瘦高的黑影像猫一样溜了进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他走到莱昂的铺位边，俯下身，用只有血族才能听懂的暗语低声道：“夜雾遮星，血月引路。”
莱昂心里一动。
这是血族长老会的接头暗号，是他母亲当年教给他的。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用上。
对方果然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他依旧闭着眼，用同样低沉的语调，吐出了下半句：“圣骸为引，归乡为途。”
黑影明显松了口气，语气立刻恭敬了几分：“果然是长老会派来的大人。巴托洛梅那个废物办事不力，连血礁岛都守不住，还要劳烦您亲自出手。血鸦统领让我来问您，接下来的路……”
莱昂缓缓睁开眼。
暗红的瞳孔在黑暗里泛着细碎的光，像淬了血的寒星。
他慢慢坐起身，声音冷得像冰：“血鸦是谁。麦哲伦和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黑影愣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不对劲。
长老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血鸦统领的身份。
“你不是 ——”
他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暴涨半寸，带着腥风直接掏向莱昂的心脏！
低阶血族全力一击，足以洞穿普通人的胸膛。
但莱昂比他更快。
几乎在对方动的瞬间，莱昂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侧身避开利爪，左手像铁钳般攥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咔嚓 ——”
脆响一声，黑影的手腕直接被捏成了畸形。
骨头渣子刺破皮肉，黑红色的血渗了出来。
黑影疼得浑身抽搐，眼里满是惊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半血族身上的血脉威压，比他见过的任何纯血都要恐怖，压得他血脉都快要凝固了。
莱昂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我就捏碎你一根骨头。听懂了，就点头。”
黑影疯狂点头。
他现在是真的怕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船上这个被审判庭通缉的半血族，居然强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