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哲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我没说你是。”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审判庭疯狗一样，看谁都像血族。真把你交出去，我船上还少个能打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诱惑的意味：“我看你身手不错，比那些只会吹牛皮的护卫强多了。过来给我当亲卫，月俸翻三倍，到了香料群岛，黄金、女人，随你挑。怎么样？”
这是拉拢，也是试探。
答应了，就等于把自己绑在麦哲伦的船上，往后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不答应，立马就会被打上 “心怀不轨” 的标签，后患无穷。
莱昂脸上露出迟疑，跟着是压不住的惊喜，像是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懵了。
“真、真的？” 他搓了搓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我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船长的信任！”
麦哲伦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里的怀疑淡了几分，却依旧留着余地。
“好好干。” 他敲了敲桌子，“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 船上最近不太平。白天死了个审判庭骑士，刚才又有人禀报，说底舱少了个水手。你帮我盯着点，谁不对劲，直接来报我。”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是……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莱昂心里冷笑。
这老狐狸，明明自己身边就藏着血族，反倒让他去查。
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拿他当枪使？
他面上却连连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您放心！我肯定把眼睛擦亮了！”
两人各怀鬼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莱昂装作拘谨，问什么答什么，半真半假地混了过去。
而船长室门外的走廊阴影里，伊桑正贴着墙壁站着。
他本来是跟踪莱昂过来的。
底舱那滴黑血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 普通伤口流不出那种颜色的血，只有血族的血，才会带着腐败的甜腥气。他本想抓个现行，却没想到莱昂居然进了船长室。
更让他心惊的是里面的对话。
虽然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 “血族”“水手失踪”“盯着点” 这几个词，还是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伊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原本只怀疑莱昂身份可疑，现在看来，连麦哲伦都牵扯不清？
这场环球航行，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血族想借着船队的掩护，去南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狼族和血族是世仇，追踪了大半年才查到线索，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冷得像冰 —— 尤其是对那个叫莱昂的男人。
装得一副落魄水手的样子，背地里居然和船长勾结，果然是个阴险的血族杂种。
他正想着，瞭望台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海盗！左舷有海盗船！冲过来了！”
“咚 —— 咚 ——”
警钟紧跟着疯狂敲响，整艘船瞬间炸了锅。
船长室的门猛地被拉开。麦哲伦脸色一沉，抓起墙上的弯刀就往外冲，路过莱昂时丢下一句：“跟我来！是时候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了！”
莱昂跟在后面，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这场海盗来得太是时候，刚好打破了屋里的僵局。
只是他没想到，血礁岛的人居然追得这么快。
三艘挂着黑色骷髅旗的海盗船，像三头从雾里钻出来的恶狼，直直撞向船队最中间的特里尼达号。钩锁带着呼啸声飞过来，死死勾住船舷，满脸凶相的海盗们嗷嗷叫着往上爬，手里的弯刀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挡住！别让他们上来！”
水手长扯着嗓子喊，抄起斧头就砍向钩锁。
审判庭的两个骑士冲在最前面。卢卡斯手里的十字剑泛起淡金色的圣光，一剑劈下去，连人带刀砍翻两个海盗，嘴里还嘶吼着 “净化异端”。圣光灼烧皮肉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但海盗人数太多，前赴后继地往上涌。
混乱中，混在水手里的血族也动了。
莱昂眼角余光扫到三个身影。他们藏在人群侧面，专挑落单的海盗下手，指甲暴涨半寸，快得像道黑影，一下就洞穿了对方的喉咙。杀完人立刻缩回手，低头擦去血迹，又变回了普通水手的样子，动作熟练得可怕。
十二名血族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边，伊桑提着医药箱缩在船舷边，本来是准备救治伤员。一个满脸刀疤的海盗瞅准他看起来瘦弱，绕到身后举刀就砍，嘴里还淫笑着：“这小细皮嫩肉的，抓回去当压船夫人正好！”
刀风刚到脑后，伊桑猛地侧身。
他看似瘦弱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手肘狠狠撞在海盗胸口。那海盗一百七八十斤的汉子，居然像个麻袋似的飞出去两三米，重重砸在船板上，一口血喷出来，眼看是活不成了。
伊桑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收回手，假装是对方踩空了。
可这一幕，刚好落在不远处的莱昂眼里。
莱昂挑了挑眉。
这力道，可不是普通医师能有的。
狼族的身体素质，果然名不虚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埃尔卡诺被两个海盗前后夹击，脚下踩到血滑了一下，身子一歪，对面的弯刀带着风声就劈向他的脑袋。
埃尔卡诺瞳孔骤缩，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
一道黑影快得像阵风，瞬间冲到他面前。莱昂一脚踹飞正面的海盗，反手夺过旁边一把弯刀，顺势一抹，另一个海盗的喉咙直接被划开，鲜血喷了满脸。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谢、谢谢兄弟！” 埃尔卡诺惊魂未定，坐在地上直喘气。
莱昂点点头，弯腰扶他的时候，脚边滚过来个凉冰冰的小东西。他顺手捡起来，是枚铜扣，巴掌大，上面刻着细密的狼头纹路，纹路古朴，像是北方部落的样式。
他抬眼看向伊桑的方向。
对方正背对着他整理医药箱，左手袖口处，刚好缺了个扣子。
莱昂指尖摩挲着铜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实锤了。
这小医师，果然是狼族派来的密探。
混乱中，麦哲伦的随从被一个冲过来的海盗撞得踉跄，怀里抱着的木箱子 “啪” 地摔在地上，盖子弹开。半张泛黄的海图飘了出来，刚好落在莱昂脚边。
他低头扫了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海图画的是南美大陆的最南端，一条狭长曲折的海峡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而海峡的最深处，画着一个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 纹路扭曲，像血凝成的蛇，和他贴身藏着的半块血玉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始祖圣骸。
果然就在那片海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