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烬靠在墙上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呼吸声和头顶滴水的节奏。三秒一滴，稳得像老式挂钟，连霉斑在他肩头蔓延的速度都快不过这该死的规律。他闭着眼，不是睡，是养。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地面反光变了。
原本铁门外走廊那层金属板，冷冰冰泛着锈绿光，现在被一层灰白雾气盖住了。那雾不飘，贴地爬，像有意识似的顺着门缝往里挤，细看得人头皮发麻。它一沾湿地面，“嘶”地一声轻响，水泥表面立刻起泡，像是被酸液舔过。
卫烬鼻尖动了动。没味儿，但这才是最吓人的。亡灵雾这玩意儿他熟，上辈子吃它拉它睡它中间，早练出本能反应。这雾不对劲，比寻常浓，流动方式也不对，像是……被人推着走的。
他屏住呼吸，手还藏在风衣夹层里，攥着那半截金属片。指腹蹭过边缘，有点钝，但捅人眼睛够用了。他没动，也不敢动。监控有没有？红外探头装没装？谁他妈知道。现在乱动等于自爆位置。
然后胸口猛地一震。
不是心跳加速，是直接停了半拍，紧接着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来，脑子“嗡”地炸开。耳边响起个冰冷机械音，毫无情绪波动：
【迷雾预判】已激活。
卫烬愣了零点一秒，心里就骂开了：你终于来了？再晚三分钟我都快把牢底坐穿了！系统你是去旅游了还是掉线维修？老子重生福利延迟到账，客服电话打给谁？
但他张不开嘴。
意识已经被强行拖进一段画面——破碎、延迟、打了满屏马赛克的那种。
他看见铁门哐地被踹开，一只裹着皮靴的腿先进来，军用款，鞋带系得死紧，一看就是体制内作风。接着是一根生锈铁棍从斜上方挥下，轨迹清晰，目标明确：他此刻脑袋所在的位置。
画面里那人穿深灰色制服，臂章模糊，脸更是被浓雾遮得严严实实，编号和徽记全被打码，跟直播平台审核一样严格。只有那根铁棍，锃亮得离谱，仿佛专门打磨过，就等着砸碎某个不听话的囚犯天灵盖。
残影持续不到一秒，最后0.3秒时，画面边缘又浮出一团更黑的雾，轮廓隐约，像蹲着什么东西，四足着地，脖子奇长，但没成型，只留下一点压迫感，像有人在背后突然靠近你，呼出一口气。
画面戛然而止。
卫烬猛地睁眼，瞳孔收缩，额角渗汗。心跳还没恢复节奏，胸口像压了块钢板。他没时间吐槽系统加载卡顿、画质拉胯、关键信息全屏蔽，因为脑子里已经跳出一行字：
【下次攻击将在3秒后发生】
三秒。
不是五秒，不是十秒，是精确到个位数的倒计时。不像预警，像死刑通知单。
他右手一紧，金属片牢牢扣在掌心，边缘硌得掌纹生疼。双腿微曲，重心下沉，整个人缩在左后角，背贴霉墙，脚尖朝门。动作幅度最小，但随时能弹起来。
他知道门会被踹开。
他知道铁棍会从哪个角度落下。
他知道那一脚不会踢太高——对方想先控制下半身，再废上半身，标准审讯流程。
所以他不能往后躲。
往后是墙，退无可退。往前冲？三秒预判，现实才刚开始，他冲出去正好撞上铁棍挥下来的最高点。
唯一活路是——等门开那一瞬，侧滚。
滚向门口右侧死角，那里有排水沟凸起，能挡一下视线盲区。只要避开第一击，后续才有操作空间。
他盯着铁门，眼睛都不眨。呼吸压到最低，肺叶像被捏住，但必须忍。声音大了，可能提前触发攻击；动作早了，等于暴露预知能力。
外面静得可怕。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连风都没有。
可他知道，人在逼近。
不是靠耳朵听，是身体在反应。汗毛立起来了，太阳穴突突跳，耳膜有种被压住的感觉——就像暴风雨前空气变重，连傻子都能闻出雷味。
三……
他在心里默数。
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肌肉纤维一根根蓄力，只等那一瞬间爆发。
二……
铁门开始震动。
不是风吹，是外力撞击前的预兆。门框锈迹簌簌掉落，缝隙里的雾流速加快，像被某种力量吸引。
他没眨眼。
金属片在掌心转了个角度，准备应急抓握或投掷。
一……
门还没开，但他已经做好了动作预备。
膝盖微抬，脚掌发力点锁定地面裂缝边缘——那里摩擦力最大，不容易打滑。
就在他准备启动的刹那，脑子里又闪了一下。
不是新画面，是刚才残影回放，自动循环播放最后一帧：铁棍落下，他的头还在原地，没动。
系统补了行小字：
【提示：未执行规避动作，判定死亡概率98.7%】
卫烬：“……”
你礼貌吗？
这破系统不但迟到，还专挑时候刷存在感，生怕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悬？
他咬牙，继续盯门。
此时此刻，别说98.7%，就算1%的失误都不能有。
他不是来送死的。
他是来翻盘的。
三秒倒计时归零。
铁门猛地一震。
“砰——！”
一声巨响撕裂寂静，门下半部被狠狠踹开，那只皮靴果然先进来，踩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灰尘和锈渣哗啦落下，雾气瞬间涌入，带着一股陈年铁柜混着腐肉的气息。
来了！
卫烬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直接侧滚——动作干脆利落，借着蜷缩姿势顺势一拧腰，整个人贴地滑出三十公分，刚好躲过铁门开启扇面。
几乎同时，铁棍挥下。
“哐！”一声砸在刚才他脑袋所在的位置，水泥地崩出几粒碎屑，火星四溅。要是他还坐着，现在颅骨至少裂三条缝。
他滚到排水沟旁，背靠凸起结构，迅速抬头。
门外站着一个高大身影，深灰制服，肩佩不明徽章，手里拎着那根铁棍，正低头看他刚才的位置，似乎没料到目标会突然移动。
卫烬没出声。
对方也没说话。
两人隔着半开的门，一个在内蜷伏，一个在外伫立，中间是缓缓流动的亡灵雾。
空气凝固。
卫烬盯着那人，心里却在飞速计算：制服制式、靴型、动作习惯……都不是赫连霸的手下风格，也不像南宫牧那边的神职武装。更像是……监狱内部管理人员？
但这地方废弃多年，哪来的正规狱卒？
除非——有人重新启用了这套系统。
他不动，对方也没追击，只是站在门口，铁棍垂下，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雾气继续往里涌，地面腐蚀声越来越密。卫烬能感觉到小腿处传来刺痒，那是皮肤开始受刺激的征兆。再待下去，不用打，毒都能把他废了。
但他不能动。
对方没进攻，说明在观察。他要是突然起身冲门，等于暴露反应速度异常。现在最好的策略是装懵——刚才是本能闪避，接下来得演得像个吓傻的囚犯。
他微微发抖，手松开金属片，让它滑进裤缝深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呼吸加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打死。
门外那人动了。
他抬起铁棍，指向卫烬，声音低沉沙哑：“别动。”
卫烬没应，只是往后缩了缩，靠紧墙角，眼神闪烁，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能看见雾？”
卫烬一怔。
问题来得太突然。
他本以为对方是来灭口或者审问的，结果第一句问的是感知能力？
他迟疑了一下，点头。
轻微，但足够让对方看见。
那人沉默片刻，铁棍缓缓放下，语气竟有些……复杂：“那你应该也知道，三分钟后，这里会变成尸鬼通道。”
卫烬心头一震。
尸鬼通道？那不是三天后才开启的禁区路线吗？怎么提前了？
他刚想追问，对方却转身就走，步伐果断，皮靴声在走廊里渐远。
铁门没关。
雾气仍在涌入。
卫烬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脑子转不过来。
刚才那一幕太怪了。狱卒？不像。杀手？不像。试探者？有可能。但为什么留下警告？
而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金属片的压痕，但更让他在意的是，指尖微微泛蓝，一闪即逝。
是错觉？
还是系统残留效应？
他闭眼，试图调取“迷雾预判”，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技能处于冷却？还是只能被动触发？
他睁开眼，盯着门外浓雾。
三分钟。
尸鬼通道要开了。
可他还在牢房里，门开着，没人管。
这是放他走？
还是……让他自己送死？
他慢慢撑起身子，单膝跪地，随时准备再滚一次。
外面安静得不像话。
只有雾在流动，像一张灰白色的网，缓缓铺开。
他盯着那片雾，忽然低声说：“系统，你要是真有灵，现在给我来段毒舌暴击也行啊，至少让我笑死之前知道敌人长啥样。”
没人回答。
连机械音都没了。
他咧了咧嘴，扶着墙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走。
三分钟。
他还有三分钟做选择：冲出去，赌外面没埋伏；或者留在原地，等尸鬼来啃他骨头。
他看着门口那片浓雾，喃喃道：“活着才有输出……这局，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