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烬背靠着墙，霉斑蹭得后颈发痒，但他没动。那双被浓雾遮住的脸、只透出两点猩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刚才坐的位置，像在确认猎物是不是真跑了。门外的雾气还在爬行，贴着地面，缓慢而稳定，腐蚀着金属板边缘，发出轻微的“嘶——”声，像是某种活物在舔舐铁皮。
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来串门的。
上一秒他还躺在地上装死狗，下一秒就得站起来当疯狗咬人。节奏快得连喘口气都算奢侈。
狱卒没进来，但也没退。他横着铁棍，站在门口，身形高大，深灰制服沾着绿黏液和黑泥，靴子踩在已经开始发泡的地面上，纹丝不动。他身后那只低阶尸鬼蹲伏着，脑袋几乎贴到地面，四肢扭曲变形，关节反向弯曲，活像个被掰坏的木偶。它面部溃烂，眼眶塌陷成两个黑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最离谱的是，它的左耳还挂着个锈迹斑斑的耳钉——也不知道是生前的癖好，还是死后从哪个倒霉蛋脸上薅下来的。
“我靠。”卫烬心里嘀咕，“你这造型是走赛博朋克废土风？还是殡仪馆DIY失败案例展？”
他没出声，但脑子里已经开喷了。这种时候，嘴不能闲着，不然脑子会先崩。
果然，系统没让他失望。胸口又是一震，视野一闪，未来画面再次弹出——
三秒倒计时启动。
第一秒：尸鬼从左侧扑入，爪子直掏他咽喉；
第二秒：狱卒紧随其后，铁棍横扫补刀；
第三秒：自己如果没躲开，大概率变成墙上那摊带骨渣的墙绘。
画面依旧打码严重，狱卒的脸还是马赛克，尸鬼的爪子也糊成一团灰影，但动作轨迹清晰得像教学视频。最关键的是，系统这次还附赠了个毒舌暴击彩蛋——他眼前一花，那尸鬼的扑击瞬间变成了动画投影：一只穿着破拖鞋、头顶锅盖的丧尸猫，一边“喵嗷”叫着一边挥爪，背景音乐居然是《大王叫我来巡山》。
“……你认真的？”卫烬差点笑出声，“我快死了你还给我整活？”
可笑归笑，身体已经动了。
就在尸鬼跃出的瞬间，他猛地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潮湿的空气里：“哎哟我草，你这脸是被酸雾泡过三天三夜吧？眼眶都塌成下水道了还敢出来吓人？建议去办个健康证，看看颅骨还有没有抢救的必要。”
话音落下的刹那，尸鬼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完全停下，而是那种本能的迟滞——就像程序运行到一半突然卡帧。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眨了两下，似乎被这句话戳中了某个早已遗忘的自我认知。
就这一瞬。
够了。
卫烬借着刚才侧翻留下的惯性，右肩一沉，整个人向右滚了半圈，刚好避开尸鬼扑击的落点。水泥地湿滑，战术背心蹭过霉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右手始终没松开那块短金属片，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咚！”尸鬼的爪子砸在他刚才躺的地方，水泥地直接被抓出三道深痕，碎屑飞溅。它落地不稳，前肢一滑，差点趴下，那副狼狈样配上头顶锅盖的幻象，简直像极了短视频里演砸了的特效演员。
狱卒显然没料到这变故。他原本打算等尸鬼牵制住目标，自己再补一记横扫，结果现在俩人都落了空。他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点烦躁。
卫烬听得清清楚楚：“操，这玩意儿还会害羞？”
他乐了。
原来你也觉得你家宠物长得离谱？
机会来了。
他猛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像根弹簧突然弹直。他故意把手里那块金属片朝尸鬼方向一甩，动作幅度拉满，手臂划出一道弧线，假装要投掷。
狱卒本能反应——抬臂格挡。
就是现在！
卫烬右腿如鞭抽出，脚尖精准命中对方膝盖外侧。那一脚又快又狠，角度刁钻，直接打在神经最密集的部位。“咔”一声轻响，像是树枝折断，狱卒脸色骤变，整条腿瞬间发麻，重心一歪，单膝跪地。
没完。
卫烬顺势上前一步，肩膀一撞，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怼过去，正中对方胸口。狱卒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重重撞上铁栏门框，脑袋“哐”地磕在金属上，眼睛一翻，当场昏厥，软软地顺着门框滑倒在地，铁棍“当啷”一声掉在腐蚀的地板上。
“啧。”卫烬甩了甩踢人的右腿，活动了下脚踝，“穿这么硬的靴子，硌得我脚疼。”
他低头看了眼倒地的狱卒，顺手把他腰间的战术腰带扯下来一条备用绳索塞进风衣内袋，然后才慢悠悠弯腰，捡起那根铁棍。
铁棍比想象中重，锈迹斑斑，末端卷曲，像是从废料堆里捡出来的刑具。他握在手里，掌心贴着锈痕处，粗糙的质感让手指有了实感。他掂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不如AK47霸气，但好歹能当根烧火棍使。”
门外，尸鬼还在咆哮。
它看到同伴倒下，怒吼一声，雾气剧烈翻涌，地面腐蚀速度加快，金属板边缘开始翘起，像是被酸液泡软的饼干。它在门口来回踱步，爪子在地上抓出刺耳的刮擦声，眼神凶狠，恨不得冲进来把卫烬撕成八瓣。
但它没动。
不是不想，是不能。
牢房门太窄，它体型庞大，正面强攻容易被卡住。刚才那一扑已经暴露了它的短板——动作僵硬，协调性差，属于那种“力量有余、脑子不够”的典型低阶亡灵。现在卫烬手里有了铁棍，站在牢房中央，占据主动位置，它要是莽撞突入，搞不好会被一棍子敲爆头。
于是它只能低吼，徘徊，用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卫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吞咽声，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憋大招。
卫烬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抬起铁棍，斜指向外，嘴角扬起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就你这智商，怕不是连自己妈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吧？哦对，你们这种烂肉拼出来的玩意儿，压根没妈。”
尸鬼的喉咙猛地一缩，瞳孔剧烈收缩。
它**暴怒了**。
脑袋一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震得铁栏嗡嗡作响。雾气疯狂涌动，地面腐蚀加剧，一块金属板直接塌陷，露出下面黑漆漆的管道口，热气蒸腾，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
但它依旧没冲进来。
通道太窄，它怕被瓮中捉鳖。
卫烬乐了：“咋的？说中痛处了？恼羞成怒了？那你倒是进来啊，站门口当门神挺累的吧？要不要我给你递杯茶？”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后退半步，确保自己处于牢房中央最佳防守位置。铁棍横在身前，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捏着刚才顺来的战术绳索，随时准备应急。
他知道，这局还没完。
狱卒只是被打晕，没死。尸鬼还在外面虎视眈眈。雾气越来越浓，腐蚀性越来越强，牢房结构已经开始松动。天花板上有细微的裂缝蔓延开来，灰尘簌簌落下。再这样下去，要么被埋，要么被更多亡灵围攻。
但他现在至少有了武器，有了主动权。
不再是那个只能靠预判闪避的被动靶子。
他是猎人了。
他盯着门外那只暴躁的尸鬼，忽然又开口，语气轻佻：“哎，兄弟，你脖子上那串骨头项链挺别致啊，是手工DIY还是商城限量款？回头推荐给我，我也想整一套，搭配我这身复古风衣。”
尸鬼的喉咙“咕噜”了一声，像是被气得说不出话。
它抬起爪子，指着卫烬，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在说：你等着，老子弄死你。
卫烬耸耸肩：“行，那你慢慢酝酿情绪，我先检查下装备。”
他说着，低头开始检查铁棍的结构。锈迹太多，但主体还算结实，挥舞起来有风声。他试着在空中划了两道，动作流畅，力度足够。他又摸了摸风衣内袋，确认金属片和绳索都在，然后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裂缝在扩大，但暂时不会塌。
安全期，大概还有三分钟。
他重新看向门外。
尸鬼还在低吼，雾气翻滚，但它始终没敢再扑。
卫烬笑了笑，把铁棍扛在肩上，像扛着一把老式步枪：“行吧，既然你不进来，那我就不出去了。咱就这么耗着，看谁能耗死谁。反正我刚重生，命长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你，估计保质期快到了，建议抓紧时间联系家属，安排后事。”
门外，尸鬼的喉咙猛地一哽，像是被这话噎住了。
它瞪着他，猩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爪子在地上狠狠一拍，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铁栏晃动。
卫烬不为所动，反而吹了声口哨，调子还是《大王叫我来巡山》。
他站着，铁棍在肩，风衣下摆沾着泥水，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极了那种网吧通宵三天后还能笑着骂队友的祖安老哥。
牢房里，雾气弥漫，地面腐蚀，墙壁开裂。
但他站着。
站着，就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