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故事,是我去城北替人看宅时听来的。
那户人家的孩子总在夜里哭,我住了两晚,事情了结。
准备走的那天早上,我在楼下早餐铺吃粥。
对面坐了个年轻人,筷子搅着豆浆,一口没动。
我看他眼眶发青,嘴唇发白,像好几晚没睡。
我问他:“这儿的包子怎么样?”
他抬头看我一眼,说:“都行,就是豆浆有点腥。”
我看了看他面前那碗豆浆,表面浮着一层皮。
他忽然问:“你是道士?”
我点头。
他松了口气似的,说:“那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合租那房子,不大对劲。”
我说:“你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他摇头:“吃不下。”
下面这件事,就是他告诉我的。
他叫宋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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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辞。我搬进那套合租房的第一天,房东就给了我三条规矩。
第一,晚上十一点以后不要用客厅的座机打电话。
第二,冰箱第二层最里面的那盒牛奶别碰。
第三,如果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先看猫眼,猫眼里没人再开门。
房东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身后,像在看我背后的什么东西。
我问为什么,房东只说:“合租嘛,互相体谅。那盒牛奶是你室友的,别动就是了。”
我觉得这房东怪,但这套房子便宜,离公司又近,我没多问就签了合同。
三室一厅,我住朝北的那间。
另外两间房,一间住着个做直播的女孩,叫林雾,三天两头不见人。
另一间一直锁着,房东说是储物间,但门上有把挂锁,锁眼都生锈了,看着很久没开过。
搬进来头几天,一切正常。
林雾人挺客气,半夜直播完会去厨房煮面,见着我会点点头。
我加完班回来,也会帮她顺手带杯奶茶。
两人不算熟,但也没矛盾。
事情是从那盒牛奶开始的。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饿了,打开冰箱找吃的。
第二层最里面,放着一盒牛奶,白色纸盒,没有品牌标签,盒角瘪了一块。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冰凉。
我想起房东的话,又把手缩了回来。
可就在我关上冰箱门的瞬间,我听见盒子里传来“咕噜”一声,像有人在里面翻了个身。
我愣了,拉开冰箱门再看,那盒牛奶好好地立在那儿,表面凝着水珠。
我安慰自己,是冰箱压缩机在响。
过了两天,我下班回来,发现那盒牛奶被挪到了冰箱门上的置物架里,盒口插着一根弯头吸管,吸管上沾着干涸的奶渍。
我问林雾:“冰箱里那盒牛奶是你的吗?你喝了?”
林雾正在卸妆,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喝牛奶。那盒东西我来之前就有,房东不让动。你最好也别碰。”
我说:“可是吸管……”
林雾停下手里的动作,从镜子里看着我:“什么吸管?”
我拉她到冰箱前,打开门。
那盒牛奶又回到了第二层最里面,吸管不见了,盒口干干净净,像没人动过。
林雾脸色变了,把冰箱门关上,低声说:“以后别在晚上开冰箱。”
我想再问,林雾已经回房了,门“咔嗒”一声反锁。
那天夜里,我被尿憋醒,起来去卫生间。
经过客厅时,我听见厨房里传来冰箱门开合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怕吵醒别人。
我以为林雾又在煮面,没在意。
等我上完厕所出来,客厅里一片漆黑,厨房也没开灯。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冰箱门紧闭。
我打开冰箱,那盒牛奶还立在原处,盒身上多了一道手印。
小小的,像小孩的巴掌,湿乎乎的。
我后背一凉,“啪”地把冰箱门关上。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检查了客厅的座机。
电话是那种老式按键机,灰白色,放在电视柜上,旁边压着一本发黄的电话簿。
我翻开电话簿,最后一页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号码,旁边画着一个圈,圈里写着三个字:别拨。
我放下电话簿,去上班了。
晚上加完班回来,已经十一点多。
我刚进门,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很尖,像指甲刮玻璃。
我站在玄关,没动。
电话响了七八声,自动挂断。
隔了几秒,又响了。
我走过去,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正是电话簿最后一页那串。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呼……呼……”的呼吸声,很沉,像人睡着打鼾。
我“喂”了一声,对面的呼吸突然停了,接着传来“咚咚”两声,像手指敲击听筒。
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开门。”
电话断了。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和电话里的“咚咚”声一个节奏。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到门边,眼睛凑近猫眼。
楼道里的灯亮着,门外空无一人。
我刚想退开,猫眼突然黑了。
像有人从外面用手指堵住了猫眼,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几秒后,猫眼又亮了,门外还是空的。
我不敢再动,慢慢后退。
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咕噜”一声,和冰箱里那盒牛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猛地回头,客厅里空空的。
冰箱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透出幽幽的冷光。
我走过去,把冰箱门拉开。
那盒牛奶躺在最下层,盒身被撕开一道口子,白色的液体流了满地。
奶渍在地板上蜿蜒,像一条小路,一直延伸向那间上锁的储物间。
我顺着奶渍看过去,发现储物间的门开了一条缝,门锁挂在门把手上,来回轻晃。
我僵在原地,听见林雾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林雾从里面探出半张脸,眼睛瞪得很大。
她朝我摇了摇头,用口型说:“别过去。”
可我已经迈出了一步。
储物间的门慢慢开大了。
里面没有窗户,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冷风从里往外吹,带着一股酸腐味。
我看见黑暗里,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门后,很小,像只有五六岁,光着脚,手里捧着那盒被撕开的牛奶。
影子抬起头,眼睛是两个黑洞。
我脑中轰地一声。
我猛地转身,冲回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门外,脚步声很轻,很碎,越来越近。
一个小孩的声音贴着我的门板响起来:
“哥哥,你喝了我的牛奶,对不对?”
我坐在门后,浑身发抖。
我想说没喝,可嘴里突然泛起一股牛奶味,甜腥甜腥的。
我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白色奶渍,像刚刚抹上去的。
窗外,天还没亮。
客厅里,座机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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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讲到这里,豆浆已经凉透了。
他看着我,问:“你说,那东西为什么缠上我?”
我没直接回答。
我问他:“那间储物间,你后来打开过吗?”
他摇头,说:“第二天我就搬走了。林雾也搬了。房东没拦,也没退押金。”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该碰那盒牛奶。”
他苦笑:“我后来也这么想。”
我又说:“那电话簿上的号码,你回拨过没有?”
他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最上面一条,拨出时间凌晨2:17,号码是一串乱码。
他说:“搬走那晚,我拨过一次。对面接了,是个小孩声音。他说——”
他停住了,眼睛发直。
“他说什么?”我问。
宋辞抬起头,眼底全是血丝。
“它说,哥哥,我就在你后面。”
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早餐铺的门口,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站在那里,光着脚,手里捧着一盒牛奶。
她朝我笑了笑,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