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突破筑基中期的第二天,全宗门都知道了。
不是她说的。是那只灵猫。
准确地说,是灵猫偷吃了她放在桌上的半瓶聚灵丹,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发了半夜的疯,最后撞翻了晾衣架。小丫鬟被吵醒,推门进来查看,发现苏晚晚浑身湿透地躺在床上,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雾。
“小姐突破筑基了”的消息,在小丫鬟跑到厨房打热水的路上,传遍了半个宗门。
等苏晚晚睡醒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站了七八个来“探望”的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走火入魔之后昏迷三天,醒来四天就突破筑基,这种事在天剑宗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苏正阳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连宗主袍都没穿整齐,头发只用一根竹簪草草绾着,进门就抓住苏晚晚的手腕用灵力探她的脉。
苏晚晚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她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筑基中期。”苏正阳的声音有点抖,“你突破筑基中期了。”
“嗯。”
“怎么突破的?”
苏晚晚想起昨晚的剧痛,皱了皱眉:“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这句话是真的。突破卡是在她躺着的时候生效的,她确实是在“睡了一觉”之后突破的。
但苏正阳的表情显示他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他也没追问。他只是松开她的手腕,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板起脸来对门外的人喊:“都散了!有什么好看的!谁家弟子没突破过筑基?”
门外的人散了。但消息散布了。苏正阳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好好休息”,就匆匆赶去议事厅了。
他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第二波人就来了。
这次来的是二长老赵元鹤手下的一个执事弟子,客客气气地递了张帖子——二长老请苏晚晚去执法堂“喝茶”。
苏晚晚看着那张帖子,心里盘算了一下。
执法堂是二长老的地盘。请她去喝茶,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想试探她突破的秘密,要么是想拿她昨天比试用的“非天剑宗功法”做文章。不管哪种,这杯茶都不好喝。
但她还是去了。
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执法堂在宗门西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匾额上写“执法严明”四个大字。苏晚晚进去的时候,赵元鹤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旁边站着方映雪,手里捧着一本册子,看苏晚晚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苏师侄来了。”赵元鹤放下茶杯,笑容温和得像邻家长辈,“坐。今天叫你来,就是随便聊聊。”
苏晚晚坐下。她没有主动开口,等着赵元鹤出牌。上辈子在医院里跟患者家属沟通练出来的经验——对方不亮底牌之前,多说多错。
赵元鹤却不急。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聊了几句天气,夸了夸苏晚晚昨天的比试“干净利落”,又问候了一下她爹最近身体如何。
绕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他才把话头转向正题。
“师侄昨天在台上用的那几招,我看着眼生。不是天剑宗的剑法吧?”
“确实不是。”苏晚晚说。
“那是哪家的功夫?”
“凡人的格斗术。摔跤。”苏晚晚把昨天对楚北辰说的那套又说了一遍,“走火入魔那三天,我在梦里看见一些画面,醒来之后身体就会了。”
这个解释是苏晚晚昨晚想好的。走火入魔在仙侠世界里本来就是玄学——有人走火入魔之后疯了,有人修为全废,有人反而因祸得福悟出新功法。把锅甩给走火入魔,赵元鹤就算不信,也找不到证据反驳。
果然,赵元鹤的笑容顿了一下。
“梦里学的。”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是。”
“有意思。”赵元鹤又喝了口茶,“那师侄知不知道,按天剑宗的规矩,修炼非本门功法需要向执法堂报备?”
苏晚晚愣了一下。这个规矩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但那是针对核心功法的。入门剑法、基础心法这些当然只能用天剑宗的,但弟子的个人奇遇和自创招式,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这条规矩来压她,纯粹是找茬。
“我不知道那是功法。”苏晚晚说,“我以为只是几个动作。”
“动作就是功法。”赵元鹤的语气依然温和,但话里的刺已经露出来了,“这样吧,也不为难师侄。你把那套格斗术的招式写下来,交给执法堂备案。不是什么大事。”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把格斗术交出去本身无所谓——上辈子满世界都是免费的格斗教学视频,她不心疼。但赵元鹤要的不是招式本身,他要的是她“听话”。今天交了功法,明天他就能让她交别的东西。而且一旦她把东西交出去,就坐实了“修炼非本门功法”这个罪名。
方映雪在旁边补了一刀:“苏师姐不会是舍不得吧?一套凡人功夫而已,有什么好藏的。”
苏晚晚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对赵元鹤笑了笑。
“二长老说得对,不是什么大事。我回去就写。”
赵元鹤的笑容又恢复了温和。但苏晚晚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在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答应。
“那就辛苦师侄了。”
“不辛苦。”苏晚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元鹤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对了,师侄昨晚突破筑基中期,动静不小。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若是有好的方子,不妨也跟宗门分享一下。”
苏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问题。功法备案只是幌子,他想知道她凭什么能突破这么快。走火入魔之后修为不降反升,四天之内从练气中期跳到筑基中期——这种速度,放在任何宗门都会被盯上。
她转过头,表情很无辜:“没有灵丹妙药。就是睡了一觉。”
赵元鹤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苏晚晚走出执法堂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秋天的太阳不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饿的。
早上被苏正阳探脉,紧接着又被赵元鹤叫来喝茶,连早饭都没吃。
她正要往厨房走,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外部威胁】
【威胁来源:赵元鹤,筑基后期(真实修为:金丹初期)】
【威胁等级:中度】
苏晚晚脚步一顿。
金丹初期?
赵元鹤对外公开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已经十几年没有突破。但系统的检测从没出过错——他隐藏了修为。
为什么要隐藏?
一个掌管执法堂和宗门考核的长老,对外隐瞒自己已经突破金丹的事实。他怕谁知道?
苏晚晚心跳加快了几分,但脸上没露出来。她继续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线索。
赵元鹤藏修为。盯上她的功法和突破速度。把她的名字塞进大比名单。一大早派人请她“喝茶”。
这些事串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太妙的结论——二长老在布局。而她这个“宗主之女”,不管愿不愿意,已经站在了他的棋盘上。
厨房到了。
苏晚晚决定先不想这些。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她推开厨房门,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楚北辰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端着碗灵米粥,面前摆了一碟咸菜。他抬头看见苏晚晚,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喝粥。
苏晚晚:“……”
这人怎么又在厨房。
她走进去盛了碗粥,在楚北辰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灶台的余温,各自喝粥,谁也不说话。
灵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蹲在门口,尾巴扫来扫去。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碗粥的时间。
“二长老找你了?”楚北辰头也不抬地问。
“嗯。”
“问什么?”
“功法备案。还有——突破太快的事。”
楚北辰放下碗,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说的?”
“功法是梦里学的。突破是睡了一觉。”苏晚晚喝了一大口粥,“都是实话。”
楚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碗放到灶台上,拿起靠在墙边的剑,往门口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来。
“赵元鹤的修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晚晚能听见,“不是筑基。”
苏晚晚端着碗的手停在嘴边。
他知道。楚北辰也知道。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
楚北辰没有回答。他推开门,日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明天有长老会的质询。”他说,“今天别乱跑。”
然后他走了。
苏晚晚低头看着碗里的粥。灵米熬得浓稠,米粒晶莹剔透,但她忽然没什么胃口了。
长老会的质询。
赵元鹤的手比她想的更快。
她放下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体内灵气波动异常——原因:情绪紧张引发灵力外溢】
【系统建议:立即躺平休息,稳定灵力】
苏晚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躺平。好。她最擅长这个。
她回到房间,脱了外袍,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灵猫跳上床脚,蜷成一个球。正午的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明晃晃的条纹。远处练武场传来弟子们整齐划一的练剑声,剑风破空,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古老的钟摆。
苏晚晚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转——赵元鹤是金丹初期,楚北辰是金丹后期,她爹是化神中期。天剑宗的权力格局表面上稳定,但暗地里二长老在藏修为、拉拢势力、盯着她这个宗主之女的一举一动。而她刚突破筑基中期,手里有一张医术精通的牌,还有一个越躺越强的系统。
明天的长老会质询会问什么?她该怎么答?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全部赶出脑子。
不想了。睡觉。
【躺平时长:01:23:45……】
系统计时器安静地跳动着。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竹叶的味道,干燥而清冽。灵猫的呼噜声细细的,像远处溪水的声音。
苏晚晚渐渐放松下来。管他什么长老会,什么金丹初期。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她闭上眼睛,真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系统显示躺平时长累计超过五个时辰,又奖励了五十积分和一瓶聚灵丹。
苏晚晚坐起来,发现床头多了个东西。一张字条,压在水杯底下。字迹瘦硬有力,像是用剑尖刻出来的——
“赵元鹤明日问三件事:功法来源,突破速度,体质异常。早做准备。”
没有署名。但苏晚晚认得这个字迹。原主的记忆里,楚北辰的字就是这样——像是怕浪费笔墨一样,每一笔都压得极简。
她把字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窗外月色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远处的剑坪上隐约有一个人影,独自练剑,剑光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楚北辰还没睡。
苏晚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去。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功法,突破,体质。明天要面对的三个问题,她需要在今晚想好答案。但她不急。她现在有了一个新发现——有人比她更早知道明天有质询,并且选择给她递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她需要好好想想。窗外剑风声不止,一声一声,像夜巡的更鼓。灵猫翻了个身,爪子搭在她的手背上,肉垫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