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北辰拿到灵石记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记录室里只有一盏灵灯亮着,执事弟子把留影石递给他时手都在抖——首席大弟子深夜来调取练气期比试的记录,这种事以前从没发生过。
楚北辰没解释。他拿了留影石就走,回到自己住处,将灵石嵌入阵法盘。
淡蓝色的光影在墙上铺开。
李元出剑。苏晚晚侧身。拨腕。勾脚。
楚北辰看了第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把画面停在她侧身的那一帧。
她的左手在哪里?
画面放大。
她的左手始终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那是随时准备应对第二个方向的攻击。而她的眼睛,在李元出剑之前就已经看向了落点。
不是在追剑。是在等人撞上来。
这种预判能力,不是炼气期弟子该有的。
楚北辰关了留影石,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天剑宗的入门剑法他练了十五年。每一个弟子出剑的姿势、发力的习惯、收招的破绽,他都一清二楚。李元那一剑确实稚嫩,但苏晚晚破解的方式不输于天剑宗任何一个流派。
侧身的角度不对。天剑宗教的是正身避让,保持出剑的余地。她侧得太过了,整个人几乎贴着剑锋转过去——那不是防守,是赌。
只有对自己的速度有绝对信心的人才敢这么赌。
楚北辰站起来,拿起剑往外走。
苏晚晚被饿醒了。
她下午打完那一场就回屋躺到现在,错过了晚饭的时辰。小丫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只灰扑扑的灵猫蹲在墙角,用一双黄眼睛盯着她。
“你也饿了?”苏晚晚蹲下来看它。
灵猫往后退了半步,但没有跑。
苏晚晚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颗下品灵石放在地上。灵猫盯了半天,飞快地叼走,躲在墙角啃了起来。
“比我还能吃。”苏晚晚站起来,决定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白天的宗门大比还在继续——筑基期的比赛下午才开始,练武场那边隐约传来弟子们的喊杀声和法器碰撞的铮鸣。她懒得去看,反正跟她没关系。
厨房里没人。
灶台上还剩半锅灵米饭和一碟子凉了的炒野菜。苏晚晚也不嫌弃,盛了一大碗,坐在厨房门槛上吃。夜风从山腰上吹下来,带着竹叶的味道,比上辈子空调房的空气好闻得多。
她刚扒了两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在吃什么?”
苏晚晚抬头。楚北辰站在三步之外,背着月色,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这人走路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饭。”苏晚晚举起碗给他看。
“凉的。”
“凉的也能吃。”
楚北辰没有接话。他站在原地,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的门槛上坐了下来。
苏晚晚差点把碗掉了。
首席大弟子。楚北辰。全宗门最冷的男人。现在坐在厨房门槛上,跟她只隔了一个碗的距离。
“你干吗?”苏晚晚往旁边挪了挪。
“饿了。”
“……你也没吃饭?”
“嗯。”
苏晚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瞥见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里看她吃。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你等一下。”苏晚晚站起来,去灶台那边翻了翻,又找出半碗灵菇汤和一个没动过的馒头。她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他。
楚北辰接过馒头,看了一会儿,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厨房门槛上,就着月光吃凉饭和冷馒头。远处的练武场偶尔传来喝彩声和法器碰撞的铮鸣,衬得这个角落格外安静。
灵猫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蹲在苏晚晚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她的脚踝。
楚北辰吃得很慢。一口馒头要嚼很久,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今天的比试。”他突然开口。
苏晚晚端着碗的手紧了紧。
“你用的不是天剑宗的剑法。”
来了。
苏晚晚没有抬头,继续吃饭。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是什么功夫?”
她想了两秒,决定说实话:“摔跤。”
“什么?”
“摔跤。就是近身擒拿,把人放倒——不是仙家法术,是凡人的格斗术。”
楚北辰咀嚼的动作停了。他转头看她,月光打在他脸上,表情里带着一种困惑。不是怀疑,是真的困惑。
“你从哪学的?”
“书上看的。”苏晚晚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她在上辈子练了近十年格斗,从大学社团练到省队集训,巴西柔术、散打、古典跤都摸过,拿过两次省级比赛的奖。但这些话不能说。
楚北辰显然不信。
他没追问,但他沉默的方式比追问更让人难受——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笃定,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我等你自己说”。
苏晚晚不打算说。她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为什么站一号台旁边?”
楚北辰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
“想看看你。”
“……看我?”
“看你会不会打。”
“那我打了。”苏晚晚说,“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楚北辰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他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以前出剑的时候,右肩会先动。今天没有。”
苏晚晚端碗的手停在嘴边。
他说的是原主。
她的肌肉记忆还在,但习惯改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右肩的问题,楚北辰注意到了。
这个人盯着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火入魔之后,”她慢慢说,“改了很多东西。”
楚北辰转过身来。月光打在他身后,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只看得清一个轮廓。
他说了一句让苏晚晚心里发凉的话。
“二长老今天也在看。”
苏晚晚把碗放下。她听出了楚北辰话里的意思——不是威胁,是提醒。他看出来她有问题,二长老也看出来了。区别在于,楚北辰来问她本人,二长老不会。
“谢谢。”她说。
楚北辰没应。他拿起靠在墙边的剑,转身走进月色里。
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头。
“明天有筑基期的比赛。你要是想来看,我在三号台。”
然后他走了。
苏晚晚一个人坐在门槛上,脚边的灵猫吃饱了灵石,正仰着肚皮打呼噜。
她觉得刚才那句话不太对劲。
楚北辰是在邀请她去看他比赛?
还是说——他怕她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多半是后者。
但不管怎样,二长老的事得先想清楚。
赵元鹤为什么要盯着她?原主的记忆里,二长老和宗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苏正阳的威望靠的是当年封印魔渊的功劳,而二长老手握实权——宗门考核、资源分配、弟子晋升,全在他手里。
如果二长老想扳倒苏正阳,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她。
宗主唯一的女儿,走火入魔之后突然性情大变,修为不降反升,还使出了来历不明的招数。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能做文章。
苏晚晚把空碗放回灶台上,擦了擦手。
她需要加快修为了。
筑基后期才能打开母亲留下的箱子。那个箱子里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母亲的残魂——如果真的是残魂——或许能告诉她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以及,系统到底是什么。
她走回房间,在床上躺好。
脑子里唤出系统界面。
【当前修为:练气中期】
【可用道具:修为突破卡×1(使用后可突破至筑基中期)】
【是否立即使用?】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
“用。”
【修为突破卡已激活——】
一股热流从小腹涌上来,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冲去。比上次的体质优化液更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撑开、重塑。经脉被撑得生疼,骨头缝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苏晚晚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滚进枕头里。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股力量终于平息下来。
她浑身湿透,但身体轻得像是能飘起来。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浓郁了数倍,感知也变得更敏锐了——她能听见隔壁院子里小丫鬟在跟人说话,能闻到后山飘来的野桂花香。
【突破完成】
【当前修为:筑基中期】
【奖励发放:突破大境界,额外获得技能——「医术精通」】
【医术精通:可辨识所有常见药草,掌握基础炼丹术,对疑难杂症有一定判断能力】
苏晚晚愣了愣。
医术精通?这个奖励跟修仙有什么关系?
但转念一想,她上辈子就是医生。十四年学医,八年临床,做过的外科手术不下三千台。系统的奖励等于是把她上辈子的职业技能“认证”了一遍,加了仙侠世界的草药学和炼丹术。
也好。在这个随时会受伤的世界里,会治病至少死不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筑基中期带来的充盈感。
丹田稳定了。经脉通畅了。感知范围扩大了三倍有余。
离筑基后期只差一步。
等她到了筑基后期,就能打开母亲留下的箱子。
至于二长老——
苏晚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再想。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银线。灵猫不知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挤了进来,跳上床脚,蜷成一个灰色的毛球。
院子里又起风了。竹叶沙沙地响,像是什么人在轻声说话。
远处,楚北辰站在剑坪边缘,望着山腰上那盏还没熄的灯火。他手里的留影石已经被握得温热。今天那段比试的画面他还想看第四遍,但他在克制。他发现了另一个细节——苏晚晚在绊倒李元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个眼神不是得意,是意外。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这说明那种反应不是她能完全控制的。一个走火入魔之后突然拥有了杀招本能、却对自己的能力感到陌生的女人——楚北辰把留影石收进怀里。答案会有,但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