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古巷深处老屋静立，风过处枯草翻卷，掩映着斑驳人骨。
闷响突起，似朽木轻击，又似空棺颤动。
“哪儿……这味儿邪乎。”
叶东猛然睁眼，眼前漆黑一片，腥臭扑鼻，头一偏，撞上硬物，咚地一声。
棺内空间逼仄，气息腐浊，他心下一沉——竟在一口尸棺之中。
“拜月大典将启，尔等贱奴还不现身，是想死么？”
阴森话语从板缝渗出，字字如冰。
“拜月……奴才？”
念头炸裂，浑身寒意陡升。
忽有微光刺入，惨白指尖破暗伸来，指甲乌黑如铁。
“这……”
瞳孔骤缩，几乎裂开。
喉咙欲喊，却只吐出沙哑嘶鸣，喉管干涩如枯藤。
四肢僵滞，似由腐木拼接而成。
“哈——”
一口冷气喷在面门。
对面一张乌黑脸庞逼近，嘴边咧开狞笑。
“你这狗奴，滚出来！”
声音自喉间涌出，阴寒刺骨。
轰然巨震，一股狂力将他掀飞。
落地弹起，筋骨铮然，如铁铸般挺立。
环顾四周，稻草堆中白骨零落，蛛网密布，死寂无声。
满室皆是棺椁，层层叠叠，不见尽头。
数十具清制官袍 ** 列阵而立，面容漆黑，指甲修长。
其中一男体态丰腴，齿尖利如钩，半截手指嵌在牙缝。
另一女身着宫装，衣料华贵，眉目如画，却是死物。
“这……”
咽喉干涩，吞咽动作牵动全身。
“哈。”
耳畔再响冷气，一只干瘪的手悄然搭上肩头。
你这奴才，死多久了竟敢忘却主上威严？拜月大典将启，若有差池，王爷定叫你骨断筋折。
老僵尸声如裂帛，直逼叶东耳畔。
叶东本能地抬眼，目光落在那獠牙最锋利的尸首之上。
忽而——
“哈！”
一股阴寒至极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众尸尽数聚拢，围成一圈，中心正是那獠牙最长者。
叶东在老僵尸凌厉眼神逼迫下，踉跄着跟上队伍，如傀儡般移动。
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心头翻腾，难安。
他原是当代宅居青年，一觉昏沉醒来，怎就身陷此境？
低头欲看，唯见脚尖微露，靴底纹路分明。
躯体僵冷，毫无血肉温热，仿若非生人所有。
可心中已有预判：这身制式，分明是宫中旧物。
难道说……自己竟已化为尸族？
刹那间，天穹垂光，清辉如刃劈落。
叶东正思虑间，顿觉四肢百骸渐暖，似有气息回流。
仰首望去，月华倾洒，周身竟浮起淡淡灵光。
“尸喜月光，果然不虚。”
他心下一动，几乎脱口而出。
可未及开口——
“哈！”
数十道阴视齐刷刷投来，首当其冲便是尸王。
“你这贱仆，王爷尚未纳月华，尔竟敢妄动！该打！”
老僵尸猛然转身，枯手如铁，狠狠拍向叶东胸膛。
咚！
叶东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剧震，整个人倒飞撞柱。
老尸旋身而立，双目低垂，不断朝尸王哈气，似在叩谢宽宥。
叶东听懂了。
那是求情，说是小奴刚醒，不知礼数。
尸王冷哼一声，随即张口，幽蓝光晕自唇间蔓延，开始吞吐月华。
叶东伏地喘息，暗中咬牙切齿。
可真怕？未曾有过。
荒诞至此，不过一场幻梦罢了。
如今更想探究的是：此处是何所在？
纵是梦境，也该有脉络，岂能凭空捏造？
片刻后，仪式终了。
尸王轻跃一步，已至门前，恰巧叶东摔于阶下。
见其逼近，急忙翻身滚出。
这一滚，直接跌入门外青石地。
尸王未作停留，带着群尸腾跃而去，转瞬隐没于月色之中。
“狗奴，胆子不小啊。”
阴风再起。
叶东抬头，只见那老僵尸立于身后，面容枯槁，声音如冰。
那具躯壳僵直立在破庙前，眼珠浑浊如蒙尘古镜。
叶东心头翻涌，舌尖抵住牙龈，却不敢吐露半句怨言。
宅居多年，屏幕前看过太多生死悬于一线的场景。
眼前这副枯槁皮囊，究竟算哪一等尸变？
只觉口内两根犬齿微凸，与传说中那般血口利齿相去甚远。
所谓震慑之威，不过虚名罢了。
忽地一声低喃自喉间溢出。
“林正英……”
字音未落，身体竟如绷紧的弓弦骤然弹起。
脚尖点地，腾空跃起，动作生涩却迅疾如电。
楼阁残梁歪斜，匾额半坠，青藤缠绕，仅余“神明”
二字依稀可辨。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倒灌。
某部老片的片段在脑中反复回放。
脚下一蹬，纵身跳开三步有余。
转瞬，城墙刻痕赫然入目——腾腾镇三字斑驳深陷。
心口猛地一缩，气息几近凝滞。
“新僵尸先生……竟是真事？”
粗喘着，牙关发颤，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
“小厮，盯什么？”
阴风掠耳，冰霜蚀骨。
猛回首，老尸已贴身后，指节如钩，幽光闪烁。
“王爷去哪儿了？”
叶东强作镇定。
“外出寻人。”
声音如砂石摩擦，嘴角缓缓裂开，露出森白獠牙。
“近日有道士扰境，若能擒获，王爷或可赐血，我等奴仆亦得饮其津液。”
话音落下，叶东浑身肌肉僵硬。
那晚，两个徒弟夜闯小镇，四围黑影蠢动，正是此景重现。
“天杀的，老子真踏进电影里了！”
瞳孔骤然收缩，视野边缘泛起黑雾。
“贱奴。”
冷语刺骨。
“滚开，说顺嘴了是吧？”
叶东反身怒喝，双臂张开，形同恶鬼扑食。
老尸轻哼，脖颈扭曲，乌爪高举，指尖泛紫。
“你当真不知自己双手怎生动弹？”
急怒攻心，嗓音陡裂。
可筋骨不听使唤，手腕僵死如铁。
瞬间，被重重压倒在地。
身躯倒悬，四肢受制，老尸的手掌在胸口连戳数下。
无声无息，意识渐行渐远。
血脉似被抽离，神智沉入深渊。
腐肉之下，黑雾悄然蠕动，如丝如缕缠绕骨隙。
叶东虽未亲见，却已觉察异样，心神微震。
“别！求你了，我喊爹行不行？别插了，亲爹啊！”
他嘶声哀嚎。
老僵尸顿住动作，身形陡然绷直。
“小桂子……今日暂且饶你，再犯，形神俱灭。”
阴风裹着话音散去，枯爪踏地，蹦跳远遁。
原地，叶东仰头望天，满脸苦涩。
夜色浓重，月轮正满，正是十五。
若所料不差，林正英门下双徒该至。
可那日电影中并未言明时日。
直至子时将尽，僵尸王率众归来。
叶东瘫于街角，四肢如铁，寸步难移。
入楼之际，他骤然惊觉——少了一具尸身。
更觉异常的是，王身上隐隐飘出焦味。
“黄道士？”
他瞳孔一缩。
“找他救我？”
“不可，连动都动不了，岂能自己送上门去？”
他艰难扭头，冷汗浸额。
忽觉头顶一沉，老僵尸不知何时立于近前。
“老头。”
他试探开口。
对方静立不动，目光幽深。
“呃……”
迟疑片刻，他咬牙道：“爸爸。”
“哈。”
老僵尸猛然俯身，双掌插入肩胛，轻巧提起。
“这老东西，竟爱听这个称呼？莫非……我真成了他儿子？”
被拖回楼宇，直接掼入棺木。
“哈。”
一声轻哼，老僵尸跃入旁侧棺椁。
“咯咯咯……”
鸡鸣遥传，撕破长夜。
叶东魂魄剧震，脑浆似要炸裂。
心肝颤动，恐惧如岩浆喷涌。
哗——
棺盖合拢，隔绝声响。
刹那间，心绪归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