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里说,白僵畏鸡、惧狗、避糯米与血……”
他喘息未定,后怕犹存。
曾以为做僵尸便是无敌。
如今才知,不过是一具僵硬的躯壳。
动弹不得,四面皆惧。
若非对方失神未动,此刻早已化作残渣。
棺材板一掀,冷气扑面。
叶东浑身僵硬,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这哪是穿越,分明是被扔进了地狱剧本。
别人开局都是龙傲天,自己却成了僵尸窝里的小喽啰。
他脑门发胀,心想:要是真成尸王,怕是下一秒就得被林正英一脚踹进地府。
“我还没考大学呢!”
他牙关紧咬,眼眶发酸。
要不是动不了,早给自己一记耳光了。
“凭什么啊……”
黑暗里,一丝金芒在颅骨深处缓缓旋转。
“叮,恶煞系统启动中,宿主需完成最终认证。”
机械音毫无感情。
叶东猛地睁眼,心脏狂跳。
“真的有系统?太好了!”
可等了半天,静得连坟头草都长不出来。
七日如囚,白昼昏睡,夜里随队蹦跳。
老僵尸站在身后,眼神空洞。
“咋不带我们走?”
叶东问,声音干涩。
没人应。
那道系统提示音,始终没出现过。
直到——
“救命!放开我!”
一声惨叫划破夜雾。
叶东浑身一震,耳朵竖起。
人声,竟如此动人。
转头望去,僵尸王带着几具尸身,押着个胖道士回来。
那身道袍,那张脸,正是腾腾镇出事的黄道长。
“我命休矣!”
胖子挣扎嘶吼,身子在尸堆里滚来翻去。
叶东瞳孔骤缩。
果然,这是电影里的世界。
更糟的是,文才和秋生还没来。
自己这命,怕是撑不到救兵登场。
叶东怔然凝望天际,眼神空茫。
晨光初现,鱼肚白悄然爬过天边。
鸡鸣将至,尸群即将遁入棺椁深处。
若真在影戏之中,该是明日之夜。
他僵立原地,被老僵尸拖拽着塞入木匣。
先前以为是梦,实则是幻象破灭。
连日如斯,宅居青年胆小却善思,接受力远超常人。
如今已认命,自己便是那具行尸走肉。
可若身处新僵尸先生的世界——绝非幸事。
林正英片中诸多桥段,皆为后辈熟知。
细究之下,此作情节最为丰沛。
九叔之始,本在家中豢养灵婴,供其轮回转生。
原理虽忘,却知与寻常僵尸迥异。
灵婴属阴魂一类,归于幽冥。
较之往昔孤身应敌的九叔,此次多了蔗姑——道家神婆,还有黄道士。
黄道士仅露两面:初时与九叔对坐品茶,再现身于腾腾镇遭劫。
其登场,便昭示此地道法气息浓郁。
九叔居所简陋,却处处透出威严。
身份之高,远超以往作品中的设定。
最令人难忘者,乃黑棺撞花轿一幕。
曾听论坛详述:红白双煞,乃阴司恶鬼之首。
若牵涉幽冥,又当如何?
他喉头一紧,指尖微颤。
区区劣等尸躯,如何在这乱世求生?
夜色骤临。
“哈!”
月华满轮,棺盖纷纷掀动。
老僵尸似视其为子嗣,率先启封叶东的墓穴。
胸腹创口未愈,怨气流失殆尽,形同枯槁。
但他仍勉强扭身,目光死死锁住门扉。
“哈!”
王阶僵尸的吐息,震得骨髓发颤。
“将人押来。”
冷喝如雷贯耳。
刹那间,白日囚于棺中的黄道士被拖出。
黄袍残破,道士倒伏于案,喉间嘶吼如雷。
“尔等妖邪,天师必取汝命。”
叶东目光紧锁门扉,心绪悬于一线。
若二人真至,那推断便……
低笑忽起。
尸王昂首,群秽环伺,皆垂涎待食。
“主上,此二人尚存阳气。”
耳畔冷风掠过,气息逼人。
“嗯?”
骤然惊觉,情节竟已偏移。
门外未见人影,却有异响传入。
尸王倏然转身。
叶东急促呵气,示意老尸。
老僵尸懵懂应动,双臂一推,将他掀转方向。
眼前豁然清晰。
两张面孔,分明是旧日熟识。
一者俊朗。
一者丑似犬类。
果不其然。
顷刻间,比甲斗牙,闹剧上演。
叶东初时捧腹,继而眉心紧锁。
此事将乱。
福晋旋身奔离,携二人走向角落。
尸王怒火顿燃,直扑黄道人。
“不对……电影里他没死。”
心头狂震。
坊间早有言,道士趁隙遁走。
且磨牙前后不过瞬息。
绝无拖沓。
故而,仅噬一口,福晋即出。
混乱即起。
“六十秒。”
舌尖轻舔唇角。
自认僵躯以来,岂能困守棺木?
活为尸,当求生路。
“系统沉寂,天地不助,若能饮此血……”
眼珠疾转。
尸王被拒,愤懑难抑。
猛然咬住道人咽喉。
正欲吞咽。
忽闻娇啼。
福晋蹦跳而出,指尖遥指文才秋生。
齿床尽露,森白如刃。
尸王怒目圆睁,弃道人于地。
诸尸齐动,汹涌扑向二人。
“此刻!”
叶东目光死死锁住黄道士。
那老道捂喉倒退,步履踉跄,脖颈处血痕蜿蜒如蛛网。
一具尸身被刺穿十数孔,早已筋脉崩裂,尸毒入髓。
再遭王尸噬咬,竟能逃出半步,堪称奇诡。
“老头。”
叶东侧身凝视枯骨成形的白僵。
“拦住那道士。”
气息急促,额角沁汗。
七日共处,众尸皆似痴愚。
唯记主仆之分,唤叶东为“奴才”
,念念不忘伺候王爷。
其余皆不闻不问。
他猜是怨气所引。
怨气之根,乃执念未散。
故而只存执念映照的记忆,与苏醒后生出的本能判断。
无活人机变之思。
白僵依旧原地蹦跳,以为王爷震怒。
叶东摇头,闷声吐气。
“爹!”
“啥?”
白僵猛然转头。
“爹!动手!”
叶东歪头急指,手指颤抖。
那僵尸瞪着空洞眼眶,神情呆滞。
良久,叶东几乎要落泪。
忽然——
它猛窜而出,腾跃两丈有余,身形直扑黄道士背影。
“孽障!”
道人正欲撞门脱身,回首一望,惊得魂飞魄散。
忙在袖中掏符,手一抖,划破指尖。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
他双唇紧闭,念咒如雷。
“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一声断喝,掌心画符。
抬头刹那——
雷光未及触体,白僵已轰然倒飞,胸口焦黑如炭,烟柱冲天而起。
“这……”
叶东怔立当场。
电影里怎会有此等手段?
可转念一想,又觉恍然。
那是虚构影像。
眼下身处真实界,岂能以戏言度真事?
他几欲哽咽。
“爹——”
嘶喊尚未落地。
地上尸骸猛然弹起,身躯笔直如剑,纵身三丈,双臂如刃直插黄道士咽喉。
“嗯?”
道人瞳孔骤缩。
区区白僵,五雷一击便溃,天雷之气足可驱逐。
何以竟……
刹那间。
老僵尸的掌心猛然贯入黄道士咽喉,五指深陷皮肉,几乎贯穿头颅。
远方。
本以为必亡的叶东瞳孔骤缩,旋即见那尸身朝自己咧嘴一哼。
“贱种,滚来此处。”
声落,枯骨蹬地跃起,双臂环住叶东腰腹,抬举如抛石般掷向黄道士。
“这……”
惊喜交加中夹杂疑云。
再凝神细看,老僵尸胸口裂开巨口,状若雷击焦痕,阴风穿洞,黑雾袅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