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城西的主干道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两侧的风景从废弃的商业街变成了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灰扑扑的围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生锈的厂牌歪斜地挂着，上面“红星机械厂”几个字被风沙磨得只剩轮廓。
苏冰蝶靠在后座上，一只手搭着雪团的背脊，一只手握着那只翻盖手机。雪团用尾巴卷住她的手腕，传递过来一股懒洋洋的暖意。
“苏小姐，”赵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前面有个岔路口，导航早就不能用了，咱们往哪边走？”
苏冰蝶正要开口，雪团的耳朵忽然竖了起来。它从她膝盖上站起来，鼻尖抽动了两下，湛蓝的眼睛望向西北方向，传递过来的情绪信号简洁而明确：人类。数量多。有武器。有异能者。
“停车。”苏冰蝶说。
赵磊立刻踩了刹车。越野车在岔路口缓缓停住，后面扬起一阵灰白的尘土。
“怎么了？”周敏紧张地抱紧了豆豆。
苏冰蝶摇下车窗，探出半个头。西北方向的公路尽头，几辆军绿色卡车的轮廓正从热浪扭曲的空气里浮现出来。车队开得不快，领头那辆卡车顶上驾着一挺车载机枪，枪口朝天，但旁边站着的人枪口是朝前的。车身上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标志，但她知道那是什么。一轮抽象的红日，光芒呈放射状展开，下面是一行印刷体大字：
炎黄基地特别派遣队。
情节中男主所在的基地。
五辆卡车，每辆都经过改装，焊着防尸钢板和铁丝网。车头上挂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红底金字，写着“炎黄”二字。
雪团从车窗跳出去，站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白色的天线。它的体型比普通布偶猫大太多，那几辆卡车里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
头车的副驾驶摇下车窗，一个戴着墨镜、剃着寸头的男人探出头来。他的脸被墨镜遮了大半，但下巴的线条很硬，颧骨上有一道从战场上带下来的旧伤疤。
他先看到了引擎盖上那只大得不像话的布偶猫，愣了一下，然后又看到了从后车窗探出头的苏冰蝶。
确切地说，是先看到了一头垂到腰际的银白色长发，然后才是那张脸。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没挡住他微微张开的嘴。
“卧槽。”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摘下了墨镜。
卡车缓缓停下。寸头男人推开车门跳下来，身后紧跟着又下来好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肩章上缀着一杠两星的中尉，三十岁左右，国字脸，表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把“纪律”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
他大步走到越野车旁边，先看了看雪团，又看了看抱着孩子的周敏和坐在驾驶座上的赵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们几个，从哪来的？要去哪？”他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是盘问，更像是一个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自然而然的说话方式。
赵磊连忙摇下车窗：“长官，我们从青山营地那边过来的，打算去连靖基地投奔亲戚。”
“连靖？”中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们还不知道？连靖基地两天前遭到三级尸潮冲击，现在整个西城区的丧尸都在往那边聚，路已经断了。你们这几个人，还有一个小孩？”他看了一眼周敏怀里的豆豆，语气变得更加不容置疑，“往那边走就是送死。”
赵磊和周敏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苏冰蝶推开车门下了车。雪团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无声地落在她脚边，长毛在风里微微飘动。她站在那里，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这群人。
中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身上。
然后他顿住了。
苏冰蝶今天穿的是从别墅里翻出来的一套原主的旧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背带裙，裙摆到膝盖，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没化妆，头发也没扎，就那么散着，银白色的发丝在灰扑扑的末世背景里亮得有点不真实。
她的五官本来就生得好。原主的容貌是玛丽苏光环加持过的，眼角自带淡金色细闪，睫毛浓密纤长，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那个戴墨镜的寸头男人已经把墨镜完全摘下来了。他盯着苏冰蝶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个同伴，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同伴也看过来，然后也愣住了。
中尉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比刚才软了三分：“这位小姑娘，你是……”
“苏冰蝶。治疗异能者。”她说，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赵磊一家三口，“我们是一家人。”
“治疗异能？”中尉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我是炎黄基地特别派遣队队长方政。我们的任务本来是前往连靖基地运送物资，但连靖的路被尸潮截断了。现在计划变更为在前方洛川安全区临时驻扎，等待总部下一步指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冰蝶身后的越野车。车身上有几道丧尸抓痕，轮胎上沾着黑血，但车况还不错，显然这一路并不太平。这几个人能活着从青山营地走到这里，要么运气好，要么有点本事。
“你们的目标地连靖基地已经无法抵达。”方政说，“我建议你们跟随车队一起前往洛川安全区，到了那边再做打算。至少比你们单独行动安全。”
苏冰蝶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赵磊和周敏，赵磊冲她微微点头，意思是“你决定”。她转回头，目光扫过方政身后的车队。五辆卡车，每辆都载着二十来号人，全部穿迷彩服，纪律严明，装备精良。这支部队的精神面貌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幸存者都不一样，他们眼神里有光，不是那种在末世里苟延残喘的麻木，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的笃定。
“好。”她说，“谢谢方队长。”
方政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周敏怀里的豆豆，又看了看苏冰蝶身边那只大猫，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不过有言在先，我们的车队是军事化管理的，一切行动听指挥。你们里面有女人有小孩，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遇到突发状况拖了后腿，我不能拿我的人冒险。”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也不算过分。在末世里，一支战斗部队带平民上路本身就是负担，他作为队长有义务把风险讲清楚。
他似乎把苏冰蝶手上不伦不类的矛看成了一个玩具。
但他的话刚说完，他身后的车队里就走出来一个人。
“方队，别这么说嘛。”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迷彩服，但没戴头盔，露出一头染过的棕色碎发。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浮，嘴角挂着笑，笑意却浅。他走过来，先是打量了赵磊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苏冰蝶身上，眼睛微微眯起来。
“拖后腿的肯定是有的，但也不全是嘛。这位苏小姐是治疗异能者，那可是稀缺人才。”他笑着对苏冰蝶伸出手，“我叫程峰，炎黄基地后勤组的。苏小姐，幸会。”
苏冰蝶看了他一眼，没有握手，只是点了点头。程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神态自若。
“程峰。”方政皱了皱眉，“回你的车上去。”
“是是是，方队。”程峰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苏冰蝶听到他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在一片废墟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雪团的耳朵转了转，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悦。苏冰蝶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耳根。大猫打了个哈欠，重新趴回她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车队重新整队出发。苏冰蝶的越野车被安排在车队中间，前后都有军卡保护。赵磊跟着车队的行驶节奏调整车速，表情比刚才放松了不少，周敏也开始轻声哄豆豆认窗外的路牌上的字。
苏冰蝶坐在后排，表面上在闭目养神，实际上在脑内和系统01对话。
“那个程峰，什么来头？”
“公主殿下，程峰是炎黄基地后勤组的副组长，风系异能者，等级C。”系统01顿了顿，“在原剧本中，主要负责对女主阴阳怪气，然后被男主教训。简单来说，是个标准的小反派。”
“小反派。”苏冰蝶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
“公主殿下，您好像一点都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苏冰蝶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掠过的废墟，“他对我什么态度，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又不给我发工资。”
系统01沉默了一秒，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公主殿下，第二个任务的完成时限还剩半个月哦。雷系异能的奖励还在等着您呢～如果超时未完成，奖励将自动失效。”
苏冰蝶：“……”
她差点又忘了。她一路上杀丧尸、救人、收猫、打架，把装逼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两天内必须完成，还得有三十个观众反馈。她想了想，觉得这事比杀变异丧尸还难。
车队开出城区的时候，苏冰蝶注意到雪团的耳朵又竖了起来。这次不是警惕，而是好奇。大猫从她膝盖上站起来，两只前爪搭在车窗上，鼻尖贴着玻璃，朝前方看去。
“怎么了？”苏冰蝶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车队前方，一辆单独的军卡正在路边停着。一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似乎正在研究路线。听到车队的声音，他抬头看了过来。
隔得太远，苏冰蝶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肩膀宽，站姿直，手臂的肌肉线条透过战术背心若隐若现。他的头发是深黑色的，比板寸长一点，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健身房泡了三年的那种人，结实、利落、不好惹。
“那是谁？”苏冰蝶问。
“公主殿下，那一位就是我之前向您提过的——”
“各位注意！”方政的声音从前方卡车上传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前方路口右转，跟上头车。我们绕开城区主干道，走工业园区的辅路。预计两小时后到达洛川安全区。”
车队重新启动，苏冰蝶坐回座位上，没有再多想刚才那个人。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件事：1怎样获得更多的数值，2怎样完成第2个任务。
至于是被当成拖累还是被当成稀缺资源，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雷系异能。
越野车跟在车队后面，缓缓拐进了工业园区那条杂草丛生的辅路。末世的风从破碎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合的气味。周敏把豆豆的毯子裹紧了一些，赵磊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
苏冰蝶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雪团，大猫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轻轻晃动着。
她在想，那个靠在军卡上看地图的男人，是不是忘了上车了。
车队在辅路上颠簸前行，两旁的工业厂房越来越密集。这片工业园区在末世前是城西的经济支柱，大大小小几十家工厂挤在几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烟囱林立，管道纵横，像一座钢铁铸成的迷宫。现在烟囱不冒烟了，管道生了锈，厂房的玻璃窗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里偶尔能听到丧尸低沉的嘶吼。
苏冰蝶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的赵磊身上。
“赵哥。”
赵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苏小姐？”
“你之前说你是修车工，在4S店工作。”苏冰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闲聊，“那你的动手能力应该不止修车吧。我看你把发电机拆了又装，手法很熟。”
赵磊憨笑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我小时候在老家跟爷爷学过几年木工，后来去城里学汽修，闲的时候也爱鼓捣点小玩意儿。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就是手闲不住。”
“很有用。”苏冰蝶说。
赵磊愣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苏冰蝶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雪团虽然能感知丧尸，但它毕竟是一只猫，有很多它感知不到的东西，比如人心。我需要有人帮我留意队伍里的动静。你性格外向，跟谁都能聊两句，容易和人打成一片。到了洛川之后，帮我多跟人接触，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就告诉我。”
赵磊从前排转过头来，满脸意外。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支小队里的定位就是司机兼修理工，顶多再兼职搬东西。苏冰蝶从来没有对他提过任何要求，忽然被这么正式地交付任务，他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周敏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重重点头，“你放心，苏小姐。打听消息我最在行，以前在4S店的时候客户什么八卦都跟我说。”
“注意安全。”苏冰蝶说，然后重新靠回座椅，闭目养神。
雪团在她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皮，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她的手腕。苏冰蝶闭着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挠着大猫的下巴。
她在心里把目前的局面重新梳理了一遍。炎黄基地特别派遣队，五辆军卡，近百号人，装备精良，纪律严明。队长方政是个按规矩办事的人，这意味着只要她不犯规，就不会有麻烦。但那个叫程峰的后勤组副组长是个隐患。小反派虽然掀不起大浪，但时不时给你使个绊子也挺烦人的。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所以让赵磊去收集信息，提前了解这些人的底细和人脉关系，万一程峰真想搞事，她也不至于被动。
至于那个在路边看地图的黑衣男人，她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类似的气质。不是具体的脸，而是一种感觉——那种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周围空气变重了的感觉。
车队忽然减速了。
方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方道路被废弃车辆堵塞，全体下车，步兵班组警戒，后勤组清理路面。”
苏冰蝶推开车门，雪团先一步跳了出去，落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赵磊也下了车，活动了一下长时间握方向盘而僵硬的手指。周敏抱着豆豆留在车上，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透气。
路面上的障碍物是几辆连环追尾的轿车，横七竖八地堵住了整条车道。最前面那辆车的引擎盖还在冒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撞的。周围有几只被车队声音吸引过来的丧尸，正在从厂房的阴影里踉跄着走出来，但很快就被步兵班的人清理掉了。
苏冰蝶没有凑上去帮忙。清理路障是人家的专业，她一个外人指手画脚反而添乱。她靠在越野车旁，看着炎黄基地的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拖开废弃车辆。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一看就是经过反复训练的。
她正看着，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朝她走过来。
不是程峰，是方政。这个严肃的中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越野车旁边，背着手，站姿笔挺，表情依然是一贯的正经严肃，但开口的语气比刚才在岔路口时柔和了不少。
“苏小姐，刚才忘了正式感谢你。你是治疗异能者，愿意跟我们同行，对队伍来说是好事。”
苏冰蝶偏头看了他一眼，“方队长客气了。是我们搭了你们的顺风车，应该我谢你。”
方政摆了摆手，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雪团身上。大猫正蹲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舔爪子，动作优雅而专注，完全不把周围的人类放在眼里。
“这只猫……是……？”
“我从小养的宠物。”苏冰蝶说，“它叫雪团。”
方政盯着雪团看了几秒钟，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苏冰蝶问。
“没有。”方政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只猫有点像基地档案里提到的一只觉醒生物。不过档案里的那只猫在城北出现过，离这里很远，应该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正事。
“到了洛川安全区之后，你们可以先休整两天。安全区的负责人宋延庆是我的老战友，靠谱。后续如果你们想跟我们回炎黄基地，我可以帮你们申请入城手续。不过炎黄对异能者的管理比较严格，所有入城的异能者都要登记等级和属性，并且编入相应的作战序列接受统一调度。你是治疗系，应该会被分到医疗组，待遇不会差。”
苏冰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炎黄基地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幸存者聚集地，如果能进去，安全方面确实有保障。但“统一调度”这四个字让她不太舒服，被编入作战序列意味着失去了选择的自由。
“谢谢方队长提醒。”她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我会考虑的。”
方政大概也听出了她话里的保留，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回头看了苏冰蝶一眼。
“对了，苏小姐。你以前认识顾队吗？”
“顾队？”苏冰蝶微微皱眉。
方政的表情闪过一丝意外，好像在他看来她不认识那个人是件奇怪的事。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表情，摆了摆手，“没事，当我没问。清理完路障就出发，你抓紧休息。”
他走了。
苏冰蝶靠在越野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窗边框。顾队。她确定自己不认识任何姓顾的人，但方政问这句话的语气不像随口一提，倒像是在确认什么。他以为她认识对方，为什么？
“01，炎黄基地的派遣队里有没有姓顾的队长？”
“公主殿下，特别派遣队的队长就是方政本人。至于他口中提到的顾队……”系统01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迟疑，“建议您自行观察呢。”
苏冰蝶挑了挑眉。系统01一向话多，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卖弄信息的机会。这次居然主动闭嘴，说明这位“顾队”不简单。
她没有追问。既然系统不说，那就自己观察。反正人就在车队里，跑不掉。
路障清理完毕，车队重新出发。
苏冰蝶坐回越野车后排，正要关车门，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哟，苏小姐，刚才跟方队聊什么呢？”
程峰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越野车旁边。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靠在车门上，脸上挂着那副不走心的笑容。他的目光在苏冰蝶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礼貌的范畴，那种打量的方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审视，像是在估算一件商品的价值。
苏冰蝶没看他，继续关门。
程峰伸手按住车门，没让她关。
“别这么冷淡嘛。都是一个车队的，多聊聊才能增进感情不是？”他把矿泉水瓶递过来，“喝水吗？炎黄基地配发的，外面可喝不到这么干净的水。”
“我不渴，谢谢。”苏冰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峰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拍。他把矿泉水收回去，自己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说真的，苏小姐，你们这几个人里又是女人又是小孩，跟着车队确实挺吃力的。不过你是治疗系，这就另当别论了。到了洛川之后，你要是想找个靠谱的人罩着，可以来找我。后勤组虽然不如战斗组风光，但管物资嘛，饿不着。”
苏冰蝶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冷，不凶，没有任何攻击性。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在看不听话的猫打翻了水杯。然后她伸手把车门拉过来，程峰的手还按在车门上，被她带着一起挪开了。力量不强，但很稳，没有给他留任何借题发挥的余地。
“谢谢程副组长的好意。”她说，“到了洛川之后再说吧。”
车门关上了。
程峰站在车外，手里握着矿泉水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僵成了一个壳。他看着车窗里苏冰蝶模糊的侧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骂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赵磊从后视镜里看着程峰走远，压低声音说，“苏小姐，那个人一直往咱们这边瞄，不太对劲。”
“知道。”苏冰蝶说，“到了洛川之后帮我留意他平时跟谁走得近。”
赵磊用力点头。
车队继续前行，工业园区的辅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两侧的厂房也越来越破败。雪团忽然从苏冰蝶膝盖上坐起来，两只耳朵向前竖起，尾巴绷直。
苏冰蝶立刻警觉，“赵哥，开稳点。”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车队头车的警戒哨。紧接着，方政的吼声从前方炸开：
“全体警戒！一点钟方向！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