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蝶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往前看。工业园区的十字路口处,密密麻麻的丧尸正从左侧的道路涌出来,像一道灰黑色的潮水,翻涌着扑向车队。
数量不算太大,目测不到一百只,但它们的移动速度明显比普通丧尸快,而且方向明确,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漫无目的,而是径直朝车队冲过来。其中三只丧尸的体型异常硕大,四肢粗壮得不成比例,奔跑的时候每一步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裂纹。
“是强化型丧尸!”方政的声音在风中炸响,“所有战斗人员就位!机枪手占据制高点!异能者上前!”
炎黄基地的士兵反应极快。卡车上的机枪开始轰鸣,子弹在丧尸群中打出一排黑色的血花。步兵班的战士以卡车为掩体,架起半自动步枪进行点射。火力很猛,但那只强化型丧尸根本不怕子弹,弹头打在它的皮肤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它低着头猛冲,几步就撞翻了一辆废弃的轿车,轿车翻滚着砸向车队最前面那辆卡车。
卡车司机猛打方向盘,险险避开,车身上被轿车擦出一长串火花。然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翻倒的轿车后面跃出,稳稳落在卡车的引擎盖上,转身面朝丧尸群。
是那个在路边看地图的少年。
苏冰蝶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鼻梁挺直但线条偏冷,下颌的棱角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他的五官单个拆开看都称得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精致反而被另一种更强烈的东西盖过了,沉稳、极具压迫感的存在感。
他站在卡车的引擎盖上,肩膀很稳,直得像一把插进地里的重剑。看到他的时候不会想这个人好不好看,会想这个人不好惹。
他的右手只是举起了一把普通的军刀,就跃下引擎盖,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强化型丧尸。
强化型丧尸挥出一拳,拳头带起的气流把地上的碎石都吹飞了。他没有硬接,侧身让过拳锋,手中的长刀横切,刀锋从丧尸腋下划过,切入肋骨的缝隙,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翻转手腕,刀尖朝上,从肋骨下方向上刺入。
这把刀在他手中强悍的不像一柄普通军刀,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首诗的起承转合,没有一招是多余的,没有一毫秒是浪费的。
强化型丧尸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胸口的伤口处冒出一缕缕被高温烧灼过的白烟。它的核心被一刀搅碎了。
一只强化型丧尸,从拔刀到击杀,前后不超过三秒。
车队里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炎黄基地的士兵们像被注入了兴奋剂,机枪的火力更加密集,步兵班的配合更加凶猛。那个黑衣男人没有停下来接受欢呼,他已经冲进了丧尸群,刀光所过之处,丧尸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他的刀法是实战型的,没有任何表演成分,每一次出刀都是为了最快地杀死目标。干净、高效、不留余地。
苏冰蝶看着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认识的人,是原主相册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苏明博站在实验室里,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军官,穿着军装,站姿挺拔,表情和这个男人有三分相像。那张照片的背面上写着——“和老顾的得意门生,陆隼。”
“01,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系统01沉默了片刻,终于回答了。
“公主殿下,他就是原情节中为您安排的官配。雷系异能,军方上校。不过他和原情节描述不太一样。
原情节说您会在别墅里被他救出,但您提前离开了别墅,你们没有按剧本相遇。因为世界线的偏移,他现在隶属于炎黄基地,以临时顾问的身份随特别派遣队行动。”
苏冰蝶沉默了一瞬。她没有说话,不是因为震惊或害羞,而是因为她在飞速运转大脑,消化这个信息。原剧本的男主。雷系异能。军方上校。三个标签叠在一起,意味着这个人的实力、地位和情节分量都不低。
她原本以为原剧本的官配已经被她跳过了,不会再遇到,没想到剧本被搅乱之后,他反而出现在了她面前。
不,准确地说,她本来就应该在去连靖基地的路上遇到他。只是相遇的方式从“被救出别墅”变成了“在工业园区的尸潮里偶遇”。
“他现在叫什么?”苏冰蝶问。她记得方政喊的是“顾队”,但父亲照片背面写的是“陆隼”。
“陆隼是他本名。顾是他母亲的姓,在炎黄基地对外行动时,他通常使用顾这个姓。他父亲陆启明是炎黄基地军方的高层将领,为了避嫌,他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习惯用母姓。所以方政叫他顾队。”
苏冰蝶收回目光,重新靠在座椅上。雪团仰头看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没事。”她摸了摸猫头,“跟我没关系。”
战斗在十五分钟内结束。炎黄基地的士兵以零伤亡的代价清理了整波尸潮,只有两个人受了轻伤。这样的战绩在末世里堪称奇迹,但苏冰蝶看得出,如果没有那个黑衣男人,强化型丧尸冲到车队面前的时候,伤亡就不可避免了。
车队收拾战场,补充弹药,重新整队。方政宣布就地休整十分钟,让刚才参战的人员喘口气。苏冰蝶推开车门下车,准备去看看那两个伤员需不需要治疗。
这是治疗异能者的本职工作,也是她刷玛丽苏值的稳定途径。她快步走到安置伤员的位置,还没开口,方政已经看到她走过来了,冲她招了招手。
“苏小姐,麻烦你了。两个都是被飞溅的碎片划伤的,伤口不深,但最好处理一下防止感染。”
苏冰蝶蹲下来检查伤口。一个是被弹片划伤了手臂,另一个是被碎玻璃割了小腿。确实不严重,她用治疗异能覆盖上去,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溢出,伤口开始缓慢愈合。她控制着治疗速度和体力消耗,把皮肉长到七八分的时候收手,剩下的交给身体自愈。两个士兵连声道谢。
【玛丽苏值+300。来源:救治战斗伤员,获得士兵群体的好感,触发判定——“战地白衣”。】
【当前玛丽苏值:10961。】
她站起来,正要回车上,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而陌生的声音。
“你刚才在车上,没有出手。”
苏冰蝶转过身。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比在远处看起来更高,她的头顶只到他的下颌。黑色的战术背心上有几道丧尸抓痕,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正在看她。说不上审视,也说不上好奇,就是一种很纯粹的观察,像是猎人看到了林中一头不认识的动物。
“我是治疗系。”苏冰蝶说,语气和对方政、对程峰、对所有人都一样平淡,“战斗不是我的职责。”
少年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苏冰蝶血液温度骤降的话。
“你袖子上是什么?。”
苏冰蝶的目光往下一落。她的袖口确实沾了一点……特殊的痕迹。刚才清理路障的时候,有一只丧尸被士兵击杀时溅出来的血刚好飞到她旁边。她没在意,因为那不是她杀的。
但这个少年注意到了。而且他注意到了血液结晶,那是她的特殊治疗异能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而是走到了她面前,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句话。
“你在隐藏什么不关我的事。但刚才那只强化型丧尸,如果你出手,它活不过五秒。”他把长刀从背上解下来,重新检查了一下刀刃,语气和刚才陈述事实时一样平淡,“这么好的战力躲在车里装治疗,有点浪费。”
然后他转身走了,连名字都没有报。
苏冰蝶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那块黑色的血迹。雪团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传递过来的情绪带着一丝困惑——这个人的气息很强,但好像没有恶意。
“我知道。”苏冰蝶轻声说。
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军卡后面,心里把之前的信息重新拼了一遍。陆隼,代号顾队,炎黄基地军方上校,雷系异能者,原剧本官配。观察力强于常人数倍,战斗经验丰富到从一次血迹就能推断出她的异能不对劲。
他不打算拆穿她,但他显然对她产生了兴趣。这种兴趣不是男女之间的兴趣,而是一个战士看到另一个潜在的战士被闲置时产生的——不满?惜才?总之和原剧本写的“一见钟情”差了十万八千里。
系统01说原情节偏离是因为她提前离开了别墅,导致这个人在别墅里没找到她。然后在后来的行动中,他返回青山营地的废墟调查,发现了她用治疗异能杀死的丧尸残骸,从血液结晶推测出了她的真实能力。
也就是说,他现在只是怀疑,还不确定。但如果她继续在他眼皮底下使用异能,他的怀疑会越来越深。
“01,情节偏离对他的性格有什么影响?”
“公主殿下,原情节中他在别墅废墟发现您的战斗痕迹后,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敬佩。由于没有按原情节相遇,他现在对您的认知是一张白纸。但根据系统分析,以他的性格,一旦他发现您的真实能力,他很可能会采取行动——不是告发,而是拉拢。”
拉拢。
苏冰蝶在心里把这两个字掂了掂。一个军方上校,雷系异能者,在炎黄基地显然地位不低。如果他主动拉拢她,说明他看重她的战力,而不是她的治疗能力。这和那些想把她锁在后方当资源的做法完全不同。
但拉拢也意味着暴露。一旦在他面前暴露了全部实力,她就等于把一张底牌交到了他手里。信任是稀缺品,在末世里更是如此。她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很靠谱就放松警惕。
她需要找一个机会试探他的真实意图。
车队休整完毕,重新出发。
程峰却没有回自己的车,而是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后勤组的人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飘。他的脸上挂着一副刚受了委屈又不好发作的表情,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他。
苏冰蝶收回视线,弯腰把雪团抱起来放回越野车后座。大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但还是老实在她膝盖上蜷成了一团。
她刚坐稳,方政就大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快,但表情和之前两次都不一样,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犹豫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苏小姐。”他站在车窗外,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客气,客气到苏冰蝶立刻警觉了起来。
“方队长有事?”
“是这样的。”方政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但眼神不太自在,“顾队想邀请你到前面那辆指挥车上坐。他说……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他用的是“您”。
一个中尉,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用“您”。苏冰蝶不用猜都知道这个“顾队”在炎黄基地的地位比她想象的更高。能让方政替他传话还自动切换敬语的人,绝对不止是“军方上校”这么简单。
“我可以不去吗?”苏冰蝶问。
方政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最后只憋出一句,“顾队说如果你不想去,他亲自过来也行。”
苏冰蝶沉默了两秒,权衡了利弊。让陆隼过来找她,意味着他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的车旁边,蹲下来和她说话。那个画面太引人注目了,她不想成为车队的焦点。
“我去。”她推开车门。
雪团跳下来跟着她,她低头看了大猫一眼,没有阻止。
指挥车是车队的第三辆军卡,车厢经过改装,焊了一个简易的顶棚。车厢里堆着几个弹药箱和通讯设备,角落里铺了一张行军床,床边立着一把没出鞘的长刀。陆隼坐在行军床上,正在用一块暗色的布擦拭刀鞘上的灰尘。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先看了苏冰蝶一眼,然后目光落到她脚边的雪团身上。那只大猫正昂着头,湛蓝色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尾巴竖得笔直,姿态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审视。
【鉴定】
【陆隼】
【属性:雷系】
【等级:未知】
【好感度:72/100】
未知。她现在是D级,也就是说陆隼的等级至少比她高三级以上。B级起步,甚至有可能是S级。难怪在工业园区那场战斗里,他杀强化型丧尸跟砍瓜切菜似的。
至于好感度72,苏冰蝶看了那个数字片刻,然后关掉了面板。她不知道这个数字算高还是算低,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脑细胞。
真想快点获得一些攻击型技能啊……那样杀起丧尸来就爽多了。
“布偶猫能长到中型犬的体型,”陆隼说,“不多见。”
“从小养的。丧尸病毒爆发以后它也跟着变异了,比一般的猫聪明,能听懂人话。”苏冰蝶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隼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他指了指对面的弹药箱,“坐。”
苏冰蝶坐下来,雪团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但耳朵始终朝着陆隼的方向。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士兵们整队的口令声和卡车引擎的轰鸣。
“刚才你说你是治疗系。”陆隼把擦好的刀鞘放在一边,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很放松,但脊背始终是直的,那是长年军事训练刻进骨头里的习惯。“方队长可能已经跟你说过,炎黄基地对所有异能者都有登记制度。属性、等级、技能范围,都要记录在案。”
苏冰蝶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但我查了方队长收到的异能者登记表,你的等级那一栏是空的。”陆隼看着她,“你没有做过正规的等级测试。”
“我没去过正规基地。”苏冰蝶说,“青山营地没有测试设备,洛川也没到。”
“炎黄有。”陆隼说,“到了洛川之后,如果你愿意加入炎黄基地,我们可以安排测试。”
他用了“我们”。苏冰蝶捕捉到了这个词。他是炎黄基地的人,和方政一样,但又不一样。方政说话是执行命令的口吻,而他说话的方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安排。
“如果测试出来的结果比我想报的高呢?”苏冰蝶问。
陆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车厢里的光线很暗,只有顶棚缝隙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正好落在苏冰蝶的侧脸上。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她在试探他对异能者隐瞒真实等级的态度。
“炎黄基地的登记制度是为了统筹战力,不是为了控制异能者。”陆隼说,“等级越高,分配到的资源和任务就越好。瞒报等级只会让你吃亏。”
“瞒报等级会受到处罚吗?”
“不会。”陆隼靠在车厢壁上,“但会让你错过很多东西。”
苏冰蝶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明白了。”
她没有说会不会去测试,陆隼也没有追问。他换了一个话题。
“你和那三个人不是一家人吧。”
“你父亲是苏明博。”
这不是问句。苏冰蝶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认识他?”
“见过几次。他在军方有几个合作项目,我当时负责他的安保工作。”陆隼的语气平淡,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青山营地。他把一份研究资料交给我,让我转交给炎黄基地的科研部门。那份资料里有提到过关于抗体实验的内容,里面有一组实验数据标注了代号:SBD-01。”
苏冰蝶没有说话。
“SBD,苏冰蝶的缩写。”陆隼说,“他给你注射过抗体。”
这不是问句。苏冰蝶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和她此刻的心跳完全不相称地平稳。“你猜的。”
“我从不猜。”陆隼说,“我核实过。青山营地的实验记录里,SBD-01号实验体的血样与丧尸病毒接触后产生了中和反应。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例成功案例。如果这个案例被公开,你就不再是普通的治疗异能者。你会成为所有幸存者基地争夺的战略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依然平稳,“或者成为某些势力的眼中钉。”
苏冰蝶听懂了他的意思。争夺和毁灭有时候是同义词,如果一个资源不能被自己得到,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它也不能被别的人得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张王牌,但也是一张靶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苏冰蝶问。
“因为你父亲把抗体研究的核心数据都放在了你身上。”陆隼说,“那份资料是残缺的,关键的实验参数全部加密。加密的密钥在你身上。没有密钥,那份资料就是一堆废纸。”
她忽然意识到陆隼对她的兴趣不仅仅是观察力强的军人在审视一个可疑的异能者。他需要她,或者说,需要她脑子里不该有但所有人都以为她有的东西。
“你想让我解密那份资料。”她说。
“我想让你加入炎黄基地的科研项目。”陆隼说,“不是作为被研究的对象,而是作为项目的参与者。你的抗体是唯一的成功样本,这意味着你的血液数据是逆向研发疫苗的关键。我不需要你公开身份,不需要你被关在实验室里被人抽血。我只需要你以助理的身份进入项目组,配合完成血液样本的分析和比对。事成之后,炎黄基地可以给你和你的同伴提供永久居留权,最高级别的安全保障,以及你想要的任何资源。”
苏冰蝶看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闪躲或修饰,他的表情和语气一样坦诚。这个人不会画饼,他说的每一个条件都是他能兑现的。他也没有说“请你考虑一下”或“不用急着回答”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把方案摆在她面前,等着她自己做决定。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雪团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从来不猜。”苏冰蝶说,“那你刚才说的这些,是基于多少信息的判断?”
陆隼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苏冰蝶确定那是一个笑。
“全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