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苏棠是被香味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循着味道摸到厨房门口，看见霍决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锅里滋滋冒着热气，旁边已经摆好两副碗筷。
她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没出声。
前世这个男人杀进安全屋的时候，像一尊煞神。现在他围着围裙站在油烟里，画面莫名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霍决头也没回：“看够了没？”
苏棠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歪着头看他：“没看够。霍哥哥长得好看，多看几眼怎么了？”
霍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棠清楚地看见，他的耳尖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他没接话，把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里，放到她面前：“先吃饭。”
苏棠笑着坐下，咬了一口煎蛋。蛋白边缘煎得焦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咸淡刚刚好。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
霍决在她对面坐下，低头喝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吃完饭，苏棠擦了擦手，绕到他身后：“别动，我帮你觉醒异能。”
她将右手抵在霍决的后背上，掌心泛起一层柔和的莹白色光芒。灵润之力缓缓渡入他体内，引导着他身体深处的能量流动。
霍决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头发开始变白。
一刻钟后，满头黑发尽数化作白发。
苏棠收回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好了，你试试。”
霍决睁开眼睛，缓缓抬起右手。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一层白霜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整个手掌。
他反手一挥，一道冰刃凭空凝结，呼啸而出，钉在对面的墙上。冰刃入墙三分，周围结出一片蛛网状的冰裂纹。
苏棠兴奋地凑过去，拉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S级冰系异能！战力青铜五星，在异能者里属于顶尖了！”
霍决低头看着她。
她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骄傲。那种欢喜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你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苏棠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你越厉害，我就越安全。我可是要在你手下混饭吃的。”
这个理由很充分。
但霍决总觉得，她高兴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他没有追问，收回手，指尖残余的寒气悄然散去。
“你说的安全屋，在哪儿？”
苏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餐桌上，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城北工业区，末世降临后会出现一座C级哨塔安全屋，视野好，易守难攻。”
霍决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今天去踩点？”
“嗯。”
两人开车前往城北。
路上，苏棠絮絮叨叨地给他讲末世里要注意的事情。哪些东西不能吃，哪种声音要躲，遇到奇怪的东西不要靠近。
霍决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
说到最后，苏棠的声音低了几分。
“前世我见过一只诡异，长得像七八岁的小女孩，蹲在路边哭。”
“有人过去问她怎么了，她转过头来……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嘴，一口就把那人的脑袋咬掉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霍决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以后遇到这种事，交给我来处理。”
苏棠转头看他：“你不怕？”
“怕。”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路面，声音却稳稳的，“但更怕你出事。”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车窗上映出她的脸，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在城北工业区转了一整个上午。
霍决仔细察看周围的地形，指着远处的公路和河道，一条条给她分析。苏棠一一记下，偶尔补充几句前世记忆中的细节。
往回走的时候，苏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前方的路口停着一辆车。银灰色的SUV，车身干干净净。
车门开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靠在车门上。乌黑的长发，大长腿，人很漂亮与苏棠有三分相似，是柳薇。
苏棠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是愤怒，是恶心。
下一秒，一个年轻男人从路边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提着两瓶水，笑着递给她。
两人说了句什么，柳薇笑着拍了一下那人的胸口，然后上车离开了。
苏棠目送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一动不动。
“棠棠。”
霍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停下来。他只是叫了她的名字，然后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苏棠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没事，走吧。”
霍决看着她。她的笑容很完美，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拆穿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嗯，走吧。”
傍晚回到住处。
苏棠洗完澡出来，看见霍决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擦拭。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手柄是黑色的，缠着防滑绳。
她在他身边坐下，膝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大腿：“给我的？”
“嗯。”霍决把匕首递给她，“女孩子力气小，用这个比用工兵铲顺手。”
苏棠接过来，握了握。
重量刚好，手柄的弧度完美贴合掌心，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中午你睡觉的时候。”
苏棠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世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人给她准备武器，没有人怕她受伤，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抬起头，看着霍决：“霍哥哥。”
“嗯？”
“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霍决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却很笃定：“会。”
苏棠笑了。
她把匕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夜深了。
苏棠躺在床上，把玩着那把匕首。刀刃上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的。
隔壁传来霍决翻身的声音，然后是他的声音：“睡不着？”
“嗯。”
过了一会儿，苏棠轻声说：“霍哥哥，我今天看到柳薇了。”
霍决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我看到她和陈峰在一起。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开心。”苏棠的声音很平静，“我在想，这个时候，我哥在干什么。大概在想着明天给她买什么礼物吧。”
她笑了一声：“他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觉得自己很幸福。”
霍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想告诉他吗？”
苏棠沉默了很久。
“不想。告诉他，他也不会信。他只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等他亲眼看到的那一天，他自己会想明白。”
“那到时候，你还会认他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苏棠握着那把匕首，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和重量。
“不知道。等到了那一天再说吧。”
隔壁没有再传来声音。
过了很久，苏棠以为霍决已经睡着了。
忽然听见他说了一句；“棠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苏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眼眶有点热，她使劲憋住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
被窝里，她无声地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