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满座衣冠皆作尘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8-26 23:26:18

京城东市,醉仙楼。

午后的太阳斜挂在飞檐上,把楼下的十字街口晒得明晃晃的。

卖糖人的老头缩在墙根打盹,糖稀在铜锅里咕嘟冒泡。耍猴的敲了三遍锣,猴子骑在羊背上转圈,围观的人扔了两枚铜钱,猴子跳下来捡了,塞进耍猴人腰间的布袋里。

那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从上往下看,能看到每个人的头顶。

骑马的、走路的、挑担子的,头顶上有的戴帽子,有的绾发髻,有的秃了一块,油亮亮的反着光。

他半束卷发,以玄青发带固定于脑后。未束的部分是天然微卷的,蓬松而有层次地披散在肩背和胸前。

一身暗青色的锦袍,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领口缀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

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鲨鱼皮的,剑柄上缠着金丝,末端嵌着一块墨玉。他把剑解下来搁在桌上,剑鞘磕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小二端着酒壶过来的时候,眼睛在那柄剑上停了至少三息。

剑名“问尘”。

他大哥凌煜送的。送的那天他说,给你配这把剑不是让你打架的,是让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记下了,然后把剑挂在腰上,每天在京城最热闹的酒楼里晃荡。记住了身份——他就是一个闲得发慌的三皇子,凌昭。

凌昭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一个时辰,喝了半壶酒,听了三场书。

说书先生讲的是前朝开国太祖的故事,醒木拍得山响。说到“太祖爷一剑定乾坤”的时候,楼下有人叫好,扔了一把铜钱上台。

他听过这个故事太多遍,每遍细节都在变,像是有人在反复描补同一幅画,描补到后来,底下的草稿已经看不清了。

他把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杯沿上有个豁口,豁口对着他的拇指,每转一圈就磕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街对面。

街对面是一家赌坊,招牌上写着“四海通”,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大白天的也点着。

进出的人有的红光满面,有的脸色发青。有个人在赌坊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灰布短打,腰间别着短刀,风雨楼的人。

他不进赌坊,每隔一会儿就抬头往醉仙楼二楼看一眼,看完又低下头,用靴尖踢地上的石子。踢了七脚,第八脚石子滚进了水沟里。

凌昭认识这个人。风雨楼京城分舵的宋副舵主,这人有强迫症,什么都要讲究对齐。

三天前在城南米铺门口见过他,前天在城西茶馆后门见过他。今天是第三次。

楼梯口上来一个人。

四十出头,半旧的绸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子没打开,他用扇柄轻轻敲着掌心,一下一下。

他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目光在二楼扫了一圈,扫到凌昭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一顿不到半息,然后移开了。他走到最里面那张桌子坐下,背对着窗户,面朝楼梯口。

“一壶龙井。”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官话,带一点西域的口音。很轻,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凌昭把酒杯放在桌上,拎起酒壶又倒了一杯。酒从壶嘴里流出来,不紧不慢,倒到杯沿的时候他停了手,没有倒满。

宋副舵主从街对面走过来了。他没有进醉仙楼,走到楼下的巷子口,蹲下来系鞋带——鞋带本来就系得好好的,他解开又系了一遍。

系完站起来,往巷子里走了四步,靠在墙上。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二楼最里面那张桌子。角度被窗棂挡住了一半,但凌昭的位置能看到他的侧脸。

穿绸衫的人喝完了一壶龙井,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停一会儿再咽。喝完了,他把茶壶盖翻过来扣在壶口上,站起来。

折扇放在桌上,扇子打开了一半,扇面上画着一棵枯树,树枝光秃秃的,只有最顶上的一片叶子还没落。

他起身下楼。经过凌昭桌边的时候,袖口带了一阵风,吹动了桌上那只酒杯。酒杯晃了一下,没倒。

凌昭抬眼扫了他一眼,那阵风又吹回去给他了。等他下了楼,才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楼下看了一眼。

卖糖人的老头还在打盹,耍猴的收了摊,猴子蹲在扁担上啃一颗毛桃。

穿绸衫的人往西走了,宋副舵主从巷子里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方向一样。

他正要转身回座,楼下忽然炸开一阵骚动……

马蹄声。一匹快马从街口冲进来,马上的人一身灰布短打,腰里别着刀。那人翻身下马,跟街边的同伴说了几句话。

同伴的脸色变了,转身跑进巷子里。紧接着街对面的茶馆里也有人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喊的是什么听不太清,只有两个字落在风里飘上来。

“灭门。”

凌昭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街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风雨楼那几个人聚在一起说了几句,散了。

漕帮在街角设的茶摊忽然收了摊,茶碗还没洗就往木箱里塞。

有几个穿长衫的从茶馆里出来,站在街边交头接耳,说着说着声音就高了起来。

“铁剑门。全没了。”

“谁干的?”

“说是门内一个杂役。挑水的。姓陈。”

“一个挑水的杂役能灭一个门派?”

“得了秘籍。太祖遗宝。练了七天,一夜之间杀了三百多口。”

“太祖遗宝?那种东西……”

“是真的!漕帮在南阳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帛书上写的是太祖亲笔。”

“得之可得天下……”

最后这句话被人压低了嗓子说的,但二楼风大,把声音送了上来。

凌昭全听见了,拿起酒杯朝说话那个人泼过去,酒水溅在他的衣服上。

那人抬头往上看,发现是凌昭,便善善的收回眼神对他依了一礼,赶紧拉着身边的人走了。

太祖遗宝,这四个字他听过。不是从说书先生嘴里,是从皇城司的旧档里。

前朝开国太祖留下过一样东西,藏在江湖的某个角落里。父皇为此派人找了很多年,什么都没找到。他以为那只是个传说。

他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来。问尘剑拿在手里,剑鞘上的金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楼下的人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密。他没有继续听,转身下楼,离开醉仙居,走进了街上的阳光里。

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没有云。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剑。

“铁剑门。三百多口。一个挑水的杂役,有意思了。”

他把剑别回腰间,往城北走去。走路的姿势很随意,肩膀微微晃着,看起来像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

但他的手始终垂在剑柄旁边,指腹贴着剑鞘上的鲨鱼皮,一下一下地摩挲,那是他思考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皇城司的后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狮子的嘴里各含着一颗石球。看门的老兵认得他的脸,不用通报就让他进去了。

凌昭穿过三道回廊,推开最里面一扇门。

秦总司坐在案桌后面,面前堆着一摞卷宗,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是刚泡的,热气从碗口往上冒。他从热气后面抬起眼皮,看了凌昭一眼。

“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别跟我装,你的消息比我快。”

凌昭在他对面坐下,把一朵花放在秦总司的面前。——那是刚才他在来的路上摘的,花上还有水。

秦总司看着朵花,放下茶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旧纸,折了两折,包着那朵花,花口对的凌昭,重新放回了他面前。然后才开口。

“来查铁剑门的案子?”

“嗯,你果然知道。”

“今天已经有三拨人来过了。”秦总司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风雨楼的人,漕帮的人,宫里的人,除了宫里的人,谁也没给看。”

“我要看。”

秦总司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然后起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卷宗夹,搁在桌上。卷宗夹是牛皮纸糊的,边缘磨得起了毛,封皮上写着“南阳府铁剑门案”六个字。墨迹是新的,还没完全吃进纸里。

凌昭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铁剑门的门人花名册。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抄了满满一页。

陈小石的名字在最底下,写在“杂役”那一栏里。名字旁边只写了一个字,入。

入派时间五年前,没有举荐人,没有担保人,没有师承。只有这一个字。

他盯着那个“入”字看了一阵。字是贺铁山写的,笔锋很稳。但“入”字的最后一捺拖得有点长,像是写到那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第二页是薛仵作的验尸格。字写得很挤,歪歪扭扭挤在格子里。死因那一栏写着:心脉寸断,五脏俱焚。内力所致,余不详。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问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挤在格子外面,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瞳孔深处有异物。似为某种印记。未能辨明。”

他再往下看。脏腑烧成炭,骨骼纹丝不损。不像外力,像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他把卷宗合上。

“还有一个案子。”秦总司从案桌底下抽出一份新的卷宗,放在桌上。封皮上写着“南阳府下双沟镇杨家大院案”,墨迹比上一份更新,还没干透。

“昨天夜里到的。双沟镇死了四十二口,刀法跟铁剑门一样。落刀的位置一样,断骨的角度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同一个人?”

“用的刀不同。陈小石用的是柴刀,刀口会卷。这个用的是厚背刀,力道更稳。比陈小石高半个头,手臂长两寸。练的功夫是同一套。练的时间更久。”

凌昭站起来。

“如果陈小石不是第一个,那就一定有第一个。”

秦总司没有接话。

窗外的槐树又落了一片叶子。叶子打着旋往下掉,落在台阶上,贴住湿漉漉的石面。

秦总司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信封上印着火漆,火漆上盖着皇城司的印。

他把信封推到凌昭面前。

“这是能给你看的所有东西。铁剑门的旧档,双沟的急报,薛仵作的验尸格。都在这里了。”

他把手按在信封上,没有马上松开。

“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凌昭伸手去拿信封。秦总司的手还按着,没动。

“借你令牌用用。查完了还你。”

秦总司看了他两息,松开手,从腰间解下令牌,搁在信封上面。

“别弄丢了。”

“丢不了。”

“也别乱用。”

凌昭把令牌和信封一起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停了一下。秦总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隔着茶碗的热气,闷闷的。

“东西找到了给我抄一份!”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