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公主是什么身份?
李由这小子,居然敢嘴对嘴喂水?
这要是秦王怪罪下来,脑袋不得搬家?
他偷偷瞄了一眼嬴政。
嬴政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生气。
李斯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一碗盐水,没一会工夫,李由全给喂完了。
他直起身:“好了,公主没事了。”
“我女儿什么时候能醒?”
郑夫人问。
“回夫人,用不了半个时辰,公主就能睁眼。”
“那你们父子俩,就在这等着。”
嬴政发话了。
“诺。”
李斯应了一声。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爬。
屋子里的人,眼珠子全盯在嬴元曼脸上。
李由忽然开口:“国夫人,华阳公主是不是从小气血就不太够?”
郑夫人一愣:“是啊,元曼打小就体弱,血气一直亏着。”
“这是贫血。”
李由说。
“贫血?”
郑夫人头一回听到这个词。
她看向李由:“有法子治吗?”
“治贫血,关键是补气血。
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靠吃东西慢慢养。”
李由说话不紧不慢。
“公主的饮食,得多补动物内脏、动物血、蛋类、鱼虾、豆制品。
这些东西,最好每顿都有,坚持吃上三个月。”
“家禽肉可以配上桂圆、红枣、黄芪、枸杞一块炖。
乌鸡汤、排骨汤都行。
对失血多、身子虚的人,能补气血。”
“光靠吃还不够,得用药。
我开个补气血的方子,帮公主调理。”
在场的人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小子年纪不大,肚子里的货倒不少。
李斯尤其震惊。
他盯着自己儿子,半天没回过神。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东西?简直是见了鬼。
扶苏眼里全是崇拜。
李由也就比他大几岁,医术却这么厉害,太牛了。
李由把写好的方子递过去。
郑夫人接过来,满脸喜色。
“要是你的法子真管用,本宫一定重赏。”
接下来,一群人都在等嬴元曼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突然,嬴元曼缓缓睁开了眼。
“元曼醒了!”
郑夫人没忍住,喊了出来。
周围人的脸上全是喜色。
李斯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刚才等的时候,他一直绷着,就怕华阳公主醒不过来。
嬴政开口了。
“李由,救了公主,该赏。”
“一会儿寡人让人把赏赐送到你府上。”
“谢大王。”
李由应道。
嬴政转头看向李斯。
“李斯,你有个好儿子。”
“大王过奖了。”
李斯赶紧低头。
“从今天起,寡人封你为郎中令。”
今天李由救了华阳公主,嬴政心情大好,直接把李斯从郎官提到了郎中令。
“谢大王!”
李斯心头狂喜,连忙磕头谢恩。
他这是一步登天。
郎官变郎中令,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郎中令是九卿之一,管宫廷侍卫,所有郎官都得听他的。
说白了,这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位置非同一般。
李由和李斯从大殿里出来。
李斯转头问儿子:“由儿,你那些医术是从哪学的?”
他心里清楚,这小子从小就不爱读书,整天就知道疯跑捣蛋。
哪来的本事看什么病症?
李由解释说:“爹,我经常翻看医书,这些全是书上写的。”
“那试纸呢?针管和吊瓶是怎么回事?”
李斯追问。
这个时代根本没人见过这些东西。
针管那种精细物件,就算最好的工匠也打不出来。
李由随口编了个瞎话:“前阵子碰见个神医,他觉得我是块学医的好料子,就送了我一个药箱。
这些东西全是药箱里的。”
李斯见问不出什么,没再追问。
“今天你可给老子长脸了。”
他笑着拍拍李由的肩膀,“当着大王的面,你让我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李斯现在已经是郎中令,不用整天守着王宫。
想走就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离开王宫,回了李府。
李府里,李夫人急得团团转。
她听说李由揭了王榜后,心就一直悬着。
昨天有好几个人也揭了榜,结果治不好华阳公主的病,当场就被砍了脑袋。
李由要是治不好,下场还不一样?
她正坐立不安时,刘管家冲进来喊:“夫人!老爷和小公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李斯和李由说说笑笑地跨进大门。
李夫人眼皮一跳,抬头就看见儿子站在那儿。
“由儿,你没事?”
她快步迎上去,声音都在抖。
“娘,我这不好好的?”
李由笑嘻嘻回了一句。
李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这孩子,王榜也是能乱揭的?大王没治你的罪?”
“大王不但不治罪,还得赏我呢。”
李斯在旁边接过话茬,嘴角压不住。
“赏你?为何?”
李夫人听得一头雾水。
“因为由儿把华阳公主救活了。”
“什么?!”
李夫人猛地把目光转向李由,瞳孔都放大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李斯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李夫人听完,伸手摸了下儿子的脸:“我的儿,你可真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宦官带着四个小太监走进了李府。
四个小太监每人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上面盖着锦缎。
为首的宦官一身锦衣,头戴高帽,发色偏红褐,一双眼睛深得像井,看不出底。
这人,正是中车府令赵高。
中车府令这官职,说白了就是管秦王车马的,级别不算高,撑死了算个中层。
可架不住这位置特殊——天天跟在秦王身边,掌着车驾出入,连秦王出门都得由他亲自赶车。
不是秦王信得过的心腹,根本坐不上这个位子。
赵高年纪跟嬴政差不多大,却已经是嬴政跟前最红的人之一。
不过这时候,罗网还不在他手里,还在相国吕不韦掌着。
赵高手持王诏,进了李府。
见王诏如见秦王,满府上下全涌到院子里,齐齐跪倒。
赵高当众把诏书念了一遍。
内容说白了两条:
第一桩,封李斯为郎中令。
第二桩,赏李由内城府邸一座、黄金两百两、良田两百亩。
李斯和李由早就知道这封赏,听完也没什么大表情。
但李夫人不一样。
她刚才还在替儿子提心吊胆,这会儿儿子不但毫发无伤,还拿了大把赏赐。
她不知道郎中令是多大的官,但她知道,丈夫升了。
儿子也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一座内城府邸,两百两黄金,两百亩良田。
这数字砸下来,够一个家族吃几辈子了。
咸阳城分内城外城,内城又叫王城,绕着王宫那一圈,寸土寸金。
这一天的李府,升官发财,双喜临门。
咸阳城的心脏,就在内城。
这里的一条街,比外头十条街都贵。
能住进这片的,不是秦国宗亲,就是三公九卿,要么就是腰缠万贯的豪商。
地皮金贵得吓人,内城随便一座宅子,拿出去能让人抢破头。
两百两黄金?那是二十万铜钱。
搁李斯现在的俸禄来算,李府上下勒紧裤腰带干十年,也攒不出这个数。
赵高抬了抬手。
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揭开了上面的锦缎。
一个盘子里,叠着郎中令的官服。
另一个盘子里,摆着郎中令的印玺。
“李大人,官服印玺都在这里了,您点收。”
赵高语气淡淡的。
李斯赶紧上前,双手接过,毕恭毕敬地转身递给身后的仆人。
紧接着,又是两个太监上前掀开锦缎。
一个盘子里,搁着房契和地契。
另一个盘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金饼。
一个金饼二十两,足足两百两黄金。
那金光晃得人眼晕。
李斯、李夫人、李雨萱、刘管家,还有旁边伺候的丫鬟仆人,全看直了眼。
有人喉咙发干,有人手心冒汗,有人不由自主攥紧了衣角。
李府上下,什么时候见过这阵仗?
金子谁都知道好,可他们以前连一块金饼的边都没摸过。
现在眼前一下子摆了十块,光是用眼睛看,胸口就砰砰跳得厉害。
“李由,这些都是大王赏你的,接着吧。”
赵高转头看向李由。
李由几步上前,把房契、地契和金饼一股脑儿接了过来。
赵高笑呵呵地拍了拍李由的肩膀:“李大人,您这儿子,养得值啊。”
李斯陪着笑脸:“赵大人,进屋喝杯茶再走吧?”
这个年头,茶还是稀罕物。
以李斯的俸禄,李府平时压根儿喝不起茶。
“不了,大王那边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
赵高摆了摆手。
“那我送送赵大人。”
李斯一路把赵高送到大门口。
等赵高的车驾走远了,李夫人才笑着对李由说:“由儿,你还小,这些东西娘先替你收着。
等你大了,娘再给你。”
李由点点头:“行,不过往后我要是用钱,娘可得给我。”
“放心,只要你开口,娘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李夫人又转头吩咐下人:“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今儿下午就搬到新宅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