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两百两黄金和两百亩地,这赏赐够普通人翻身当地主,后半辈子啥都不用干,靠收租就能过得舒坦。
好多人盯着榜,眼珠子发红。
可红归红,愣是没人敢伸手。
昨天那几个揭榜的,公主没救回来,秦王一声令下,全拉出去砍了。
正乱着,人群里挤进来个少年。
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抬手,直接把王榜揭了。
“这小子不要命了?敢揭王榜?”
“他疯了?揭了榜救不活公主,那是要掉脑袋的!”
“谁家孩子,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完了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李由把王榜攥在手里。
周围炸了锅,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
那个贴榜的士兵也愣住了,上下打量这个半大少年,半天没回过神。
李由语气很淡:“带我去王宫,华阳公主我能救。”
士兵愣了愣,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半信半疑:“你确定?”
李由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能救。”
看他说得笃定,不像闹着玩,士兵不敢耽搁,赶紧领着李由,朝王宫的方向走。
“这小子真能救公主?”
“太医院的人都治不了,那么多名医都摇头,他一个毛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也对,看样子是有去无回。”
“这人谁啊?”
“我认出来了,他是李斯的儿子,叫李由。”
士兵带着李由走远了,人群还在议论,嗡嗡的。
李府那边,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刘管家一路小跑冲进后院,在李夫人房门外扯着嗓子喊:“夫人,出大事了!”
“怎么了?”
李夫人推开门,皱着眉头看他。
“少主他……他把王榜揭了。”
刘管家喘着气说。
李夫人脸色一变:“由儿?他揭王榜做什么?”
“少主说他能治华阳公主的病,揭了榜,已经接了这差事。”
刘管家把知道的全倒了出来。
这事儿在街坊间早就传开了,有人专门跑来报信,刘管家一听腿都软了,赶紧来回禀。
李夫人听完,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脸色白得吓人。
这两天,多少名医因为华阳公主的病丢了脑袋。
李由那孩子连本医书都没翻过,他去给公主看病,这不是拿命在赌吗?
……
士兵领着李由,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王宫。
咸阳宫占地极大,里面宫殿林立,章台宫、华阳宫、蕲年宫、甘泉宫、高泉宫,一座挨着一座。
华阳公主住的地方,自然叫华阳宫。
士兵带着李由往那个方向走。
刚到宫门口,李由就看见了自己爹。
李斯今天正好在华阳宫门前当值,一身甲胄,站得笔直。
“由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斯看见儿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来给公主看病。”
李由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胡闹!”
李斯压着嗓子吼了一句,“你哪会什么医术?你这是找死知不知道?”
自己儿子什么德性,李斯心里门儿清。
从小到大就没安分过,连半页医书都没翻过,这会儿说要给公主治病?
“爹,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由笑了一下,抬脚就往华阳宫里走。
大殿外,士兵扬声禀报:“大王,有人揭了王榜,说能治公主的病。”
里头传来一道声音,沉沉的,带着威压:“进来。”
“诺。”
李由跨进大殿,目光扫了一圈。
殿里站着四个人。
中间那个头戴王冠,身穿黑金龙袍,看着也就二十多岁,长得很俊朗,可眉宇间那股威严,让人不敢多瞧。
这人应该就是秦王嬴政了。
大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外头那些臣子看见的,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怒自威的秦王。
可眼下,嬴政守在床榻边,手指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眼里全是心疼。
这哪是什么横扫六合的君王,分明就是个怕失去孩子的父亲。
龙榻另一侧,郑夫人一身凤袍,头戴珠冠,本应是雍容华贵的模样。
此刻却泪流不止,妆容都花了大半。
她攥着手帕,指节泛白,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榻上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姑娘。
郑夫人身旁,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生得白白净净,眉目清秀,只是眼眶也红红的。
这是扶苏,华阳公主的亲弟弟。
而榻上躺着的少女,约莫九岁。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她就是嬴政最疼爱的女儿,华阳公主嬴元曼。
这三天里,太医院的御医轮番上阵,民间请来的名医也看了七八个。
没一个敢开方子。
全都摇头叹气,话里话外一个意思——准备后事吧。
李由迈进大殿那一刻,嬴政、郑夫人、扶苏,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揭王榜的,居然是个少年?看年纪,顶多十五六岁,嘴边连胡子都没长出来。
那些行医几十年的老郎中都治不了,这毛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李由朝嬴政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草民李由,拜见大王。”
他没跪。
嬴政没计较这个,只盯着他问:“王榜是你揭的?”
“是。”
“你有把握救公主?”
“有。”
嬴政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你可知道,揭了王榜却救不活公主,是什么下场?”
“知道。”
李由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就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响起。
李斯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大王,臣有罪,求大王宽恕!”
嬴政转头看他,眼神冷了下来:“李斯,你何罪之有?”
李斯跪在地上,额头贴紧冰冷的地砖。
“大王,小儿不懂事,私自揭了王榜,说什么能治公主的病……可臣心里清楚,那小子哪有这本事。
求大王开恩,饶他这一回。”
嬴政的目光落在李斯身上:“李由是你儿子?”
“是。”
“那就简单了。
他能把公主治好,万事皆休。
治不好,你和他一起扛。”
声音不大,却压得李斯脊背发凉。
他脸色刷地白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完了,这回被自己亲儿子拖下水了。
李由已经走到床榻前。
榻上躺着的嬴元曼,确实生得好看。
五官像是雕出来的,皮肤白得透亮,睫毛又长又密,鼻梁挺直,嘴唇小巧。
年纪虽小,已能看出日后定然是个美人坯子。
只是此刻她面色惨白,呼吸微弱,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楚。
李由伸出手,装模作样地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底下,那脉象几乎摸不到,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女儿到底怎么样?”
郑夫人急了。
李由转头,神色认真:“回夫人,公主是失血太多,才昏过去的。”
“太医们也这么说,可谁也没办法。
你真有法子?”
郑夫人追问。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输血。”
“输血?”
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词,他们头一回听说。
“怎么个输法?”
嬴政问。
“把血型相同的人的血,输进公主身体里。”
李由说得简单直接。
“那怎么知道谁的血型跟元曼一样?”
郑夫人又问。
李由从药箱里掏出一张试纸:“血亲之间,血型相同的可能很大。
不是血亲,也有可能一样。
我这试纸能测出来。”
“母亲,让我给妹妹输血。”
扶苏站了出来。
郑夫人一把拉住他:“不行。
你和元曼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一个受伤娘都心疼。
还是我来。”
嬴政沉声道:“寡人也疼元曼,可若是拿夫人的命换她的命,寡人不答应。”
在他们看来,输血就是一命换一命。
李由赶紧解释:“大王误会了。
输血不是以命换命,献血的人不会有事。”
嬴政这才松了眉头:“那还等什么?开始吧。”
李由打开药箱,取出试纸,先给嬴元曼测了,又测了扶苏和郑夫人。
郑夫人跟嬴元曼的血型对得上。
扶苏的血型,跟嬴元曼不一样。
那就没得选了,只能用郑夫人的血。
李由打开药箱,抽出针管,拎出吊瓶。
针头扎进郑夫人手臂,抽了定量血液,开始往嬴元曼体内输。
李斯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医术?
这手法,这么熟练?
过了没多久,血输完了,嬴元曼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弄碗盐水,给她灌下去。”
李由从怀里掏出那包盐——昨晚折腾一宿才提纯出来的——递给扶苏。
扶苏接过去,没一会,端了碗盐水回来。
郑夫人接过碗,拿玉勺舀了,往嬴元曼嘴边送。
勺沿刚碰到嘴唇,盐水全顺着嘴角淌下来了。
嬴元曼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灌不进去。
郑夫人急了:“喂不进去,怎么办?”
她扭头看向李由,眼神里全是求助。
“给我吧。”
李由把碗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低下头,嘴对嘴,直接贴上嬴元曼的嘴唇。
嬴政愣了。
郑夫人愣了。
扶苏愣了。
李斯也愣了。
——
李斯脑子里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