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她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
她带着自以为的一生挚爱前往海市,去见她的父母。
她永远记得那天。
海市的夏天总是来得那么早,那天的天空也是出奇的蓝。
唐九歌说要带男朋友回家,唐致尧与宋兮悦夫妻俩早早就把家里收拾干净,就等着女儿带人回来。
那天,唐九歌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22岁的年纪,青春明媚。
何晏之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唐家客厅笑得温文尔雅。
那时候的何晏之才刚出名,是科技圈新贵,面见唐家夫妻俩,礼貌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唐九歌还记得,那天唐致尧很高兴。他与跟何晏之坐在沙发上聊了两个多小时的宏观经济和产业政策。
那天的宋兮悦也高兴,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青菜鱼羹,白灼大虾,都是她的拿手菜。
看起来,每个人都很满意。
与何芳绾的第一次见面差点打破这一切。
两家人见面依旧是在海市唐家。
当天何芳绾穿着新买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坐在唐家客厅的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
活脱脱一副翻身做主人的强势。
唐家的客厅不算大,但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宋兮悦与唐九歌的字画,茶几上摆着青花瓷的茶具,书架上的书按类别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何芳绾环顾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两个大官,家里穷得竟还不如她家。
宋兮悦笑着说:“朋友送的铁观音,您尝尝看。”
“宋局长说笑了。我们普通人,是不懂茶的,也没那么多讲究。”
何晏之扯了扯她的衣角,但依旧堵不住她的嘴。
宋兮悦的笑容明显淡了下去,但还是得体,克制地陪坐在一边。
唐致尧没说话,可端茶的手顿了顿。
聊到婚礼的时候,何芳绾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九歌是明星,挣钱多,这我知道。但婚礼嘛,还是低调一点好。我们何家是正经人家,不想搞得满城风雨。”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唐致尧放下了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宋兮悦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人散的时候,唐九歌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唐致尧表情严肃地开口,
“真的非他不可了?”
“嗯。”
唐九歌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回答。
一边的宋兮悦拉过她的手,担忧地开口,
“晏之是个好孩子,可他母亲,今天我跟你爸爸都看到了,她当我们面就能说出这些话,你要真嫁过去,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妈,我不怕,我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他妈妈迟早会喜欢我的。”
当时的唐九歌太相信爱情,相信自己。
婚是结了,整个娱乐圈也炸了,可结果还不是狼狈收场。
最后,她才是那个笑话。
唐九歌睁开眼,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屏幕瞬间亮起来,壁纸是她和父母的合照。
那是她考上大学那年,一家人在海边照的。
唐九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屏幕。
自从两年前结婚后,她就很少回家了。过年过节总是发句消息作罢,钱也是直接打他们卡里。她已经很久没跟父母好好撒娇,好好聊天了。
唐九歌盯着手机壁纸,看了很久。
落地窗外的雨这时候下起来,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窗外轻声说话。
唐九歌眼眶红了,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肩膀。
窗外雨声渐大。
一夜无眠。
海市。
安保严格的家属大院还亮着灯。唐家夫妻俩刚结束一天的工作,都还没睡。
卧室里,唐致尧从床头拿了本他读博时候出的书看起来,书的边缘已经被他翻得泛黄,但他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宋兮悦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经过客厅时把灯关了。
走进卧室,随意扫了眼躺在床上的唐致尧,看见他手里的书不免调侃上几句,
“我说老唐,这书都看了多少遍了,还看不腻啊?”
被调侃的唐致尧没半点脾气,
“它时刻提醒我要铭记自己的初心。”
宋兮悦笑了笑,一边往手上擦了点护手霜。
最近海市天气干燥,她整天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指有些起皮。
“也不知道九歌怎么样了?”
宋兮悦躺下的时候感叹了一句。
唐致尧拿着书的手一顿,眼中有些失神,沉默了好一会。
“她说她很好。”
每次发消息,她回的总是这句。
宋兮悦知道唐致尧在生闷气,她自己现在还气着呢。可她能怎么办?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只能含泪同意。
“我们什么时候去京市看看她吧。”
宋兮悦提议道,她很想女儿。
唐致尧如何不想呢。
“还是等开大会吧。”
十二月开大会,算算时间,也快了。
夫妻俩没再说话,都安静地听着窗外突然响起的雷声。
雷声很响,在闷热的晚上显得格外烦人。
京市的雨下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唐九歌睡得昏昏沉沉,一会想到远在海市的父母,一会想到那场轰动娱乐圈的世纪婚礼,一会睡着哭,一会睡着笑。
早上她起来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楼下,赵清雅已经做好早餐,正在看今日的微博热搜。
见唐九歌下楼,她连忙招手。
“九歌,快来吃早餐。”
早餐很丰富,是赵清雅一大早起床做的。
“我今天得去公司一趟。”
今早星轨娱乐召开新闻发布会,新换了掌舵人。
这几天赵清雅一直在忙唐九歌的事,这么大的事她都忘了。
唐九歌夹了个蟹黄包,咬了一口,
“嗯,你去忙,别担心我。”
赵清雅点点头。她最近手上的确很多活,还有很多大导演的剧本邀约,她得先筛一遍再让唐九歌自己选择。
早餐过后,俩人各自忙着。
唐九歌今天要去民政局。
早上起床的时候,何晏之发了条消息给她,
【好】。
所以,吃过早饭,她就上楼换了身衣服,化了个淡妆。
照镜子的时候,唐九歌轻轻抚上那张被何芳绾打得还有些乌青的脸,她不敢用力,还是会痛。
出门的时候,她戴了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民政局门口,何晏之姗姗来迟。
唐九歌也不恼,见他来了直接往里面走,赶快把手续办了才是正事。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瞥见她的那瞬间,何晏之恍了神,这般素净明媚的样子像是回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很快,离婚证办好了。
唐九歌拿了自己面前的离婚证,起身离开,从始至终没跟何晏之说一句话。
当初的她有多爱他,现在的她就有多厌恶他。
看着唐九歌渐去的背影,何晏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像是被挖了一角。
终究是他辜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