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上线第三天，江浪的后台数据依然寒碜得让人心酸。
总阅读量两百出头，收藏十七个，推荐票九张。
放在番茄小说那片汪洋大海里，这点数据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但评论区的画风让他心情好得不行。
第一条评论：“楼主你是不是真暗恋过谁？写得也太真了吧，我看到记她喝水那段直接破防。”
第二条：“白月光女主好可爱啊啊啊，她知不知道男主在偷偷记她的习惯？求后续！”
第三条更离谱：“建议楼主现在就去表白，犹豫就会败北。”
江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这些评论，看了三遍，每遍都忍不住咧嘴。
他给陆子铭发了截图。
“看见没，有人说我写得真实。”
陆子铭回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包，跟了一句：“废话，你那是写小说吗？你那是把自己的变态日记换了个名字搬上去了。”
“你懂什么，这叫取材于生活。”
“取材于跟踪。”
“滚。”
嘴上骂着，江浪关掉聊天界面之后又把评论区刷了一遍。
十七个收藏里，那个叫“诗意远方”的ID每章都留了评论，而且评论时间全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内容也不长，但每条都踩在他写得最用力的句子上。
比如他写“她帮全班带早餐，油条在袋子里晃来晃去”那段，诗意远方的评论是四个字：我记得的。
江浪看了两遍，没太懂什么意思，以为是读者在代入角色。
他点开诗意远方的主页，什么信息都没有，注册时间是三天前。
跟他发书是同一天。
也没多想，关了页面，开始码第二章的稿子。
写到一半卡住了，脑子里那些画面不是不够用，而是太多了，不知道先写哪段。
索性存了草稿，打开游戏等韵韵超甜上线。
九点二十三分，她的头像亮了。
“浪浪哥哥！今天打排位还是匹配？”
“你这个水平打排位跟打匹配有区别吗？”
“你好过分！我昨天自己练了两把露娜，已经会月下连了！”
“连了几下？”
“两下！”
”……两下也叫连？“
”至少比之前进步了嘛！“
江浪没忍住笑出声，开了排位房间把她拉进来。
选完英雄等加载的时候，韵韵超甜忽然冒出来一句。
”浪浪，你们明德高中食堂是不是有一个窗口卖虾饺？“
江浪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别人说的啦，说那个虾饺特别好吃，皮薄馅大，还是现包的。“
”谁跟你说的？那个窗口去年才开的，位置还特别偏，在食堂最里面那个拐角，好多我们本校的人都不知道。“
”就……网上看到的呀，有人在美食帖子里提过。“
”明德高中食堂的隐藏窗口还能上美食帖子？“
”可能是校友发的吧，我也记不清了。浪浪你别纠结这个啦，游戏加载好了。“
她把话题岔开得很自然，江浪张了张嘴想追问，但加载确实结束了，对面已经在入侵己方野区。
他把那点疑惑按下去，开始专心打团。
这一局韵韵超甜选了瑶，全程跟在他身边挂机式辅助，偶尔放个盾，大部分时间都在语音里叽叽喳喳。
”浪浪往左边走，草丛里有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猜的。“
”……你这个猜还真猜对了。“
”嘿嘿，女人的直觉。“
打完这把，两个人没下线，留在语音里闲聊。
江浪靠着枕头半躺着，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捏着床头柜上剩的半瓶可乐。
”浪浪，你最近是不是在写什么东西呀？“
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咳咳，什么？“
”你今天上线比平时晚了快一个小时，而且刚才有两波团你反应明显慢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所以我猜你在干别的事，干到脑子还没完全切换过来。“
江浪愣了好几秒。
这个观察力也太细了。
”我就……随便写点东西，不算什么正经事。“
”写什么呀？日记？“
”算是吧，一种公开的日记。“
”好神秘哦，能给我看吗？“
”不行。“江浪拒绝得斩钉截铁，”里面有些私人的东西。“
”切，小气鬼。“
语音那头撅嘴的语气听得清清楚楚，带着点小脾气，但明显是装的。
又聊了一会儿，韵韵超甜说困了要去睡。
”晚安，浪浪哥哥。“
”晚安。“
挂了语音，江浪正准备也睡了，手机突然开始密集震动。
高中同学群炸了。
他点开一看，班长周航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姐妹们！毕业聚会定了，下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万达四楼那个烧烤店，能来的群里接龙报名！“
底下刷刷刷一串回复。
”来来来，必须到！“
”我从外地赶回来！“
”有没有人顺路捎我一程？“
江浪随手往下翻消息，翻了大概二十几条接龙之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宋诗韵。
她回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好的。
江浪把那条消息来回看了三遍。
宋诗韵在群里回消息这事本身就够稀罕了，高中三年她在班群里的发言记录用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基本都是转发班主任通知。
一个”好的”，意味着她会去。
他的心跳开始拧巴。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跟她面对面说不出话怎么办？不去又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
正纠结着，他注意到一个不相干的细节。
宋诗韵发那条“好的”的时间是23:17。
他切到游戏界面，看了眼韵韵超甜的状态记录。
23:15，在线状态变成“离开”。
23:18，重新上线。
三分钟。
刚好够打开微信，打两个字，发出去，再切回游戏。
江浪盯着这两个时间戳，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了一下。
像拼图的边角碰在一起，形状对得上，但画面还没连完整。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然后自己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写那个破小说写魔怔了？”
宋诗韵怎么可能是韵韵超甜？
宋诗韵是什么人？年级第一，走路带风，说话带霜，连笑都笑得节制又好看，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课本封面上走下来的。
韵韵超甜是什么人？通宵打游戏，露娜一局死十四次，抢龙失败“嘤”一声，被吐槽了还撒娇，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就好比告诉他，他家楼下卖煎饼的大爷是秘密特工，逻辑上说不通。
一定是巧合。
S市这么大，知道明德食堂虾饺的人多了去了，万一她真有个朋友在明德呢？上下线时间对得上也正常，九千万玩家同时在线，总有人跟你时间重合。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眼准备睡。
脑子刚放空三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韵韵超甜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那个甜软的声音在黑暗中漫开来。
“浪浪，下周同学聚会你去不去？”
江浪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回了条语音：“你怎么知道我们有同学聚会？”
对面安静了一秒。
“呃……你不是在群里说了吗？我潜水看到你朋友圈转发的。”
“我没发朋友圈啊。”
江浪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圈，最近一条动态还是高考前转发的锦鲤。
语音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气音蹭着麦克风，听起来带了点心虚的毛边。
“那一定是我看错了嘛，浪浪你去不去嘛？”
江浪握着手机没说话，耳朵里还留着那声笑的尾巴。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他，像雾气一样无声无息，伸手去抓又什么都摸不着。
但那个荒谬的念头，比几分钟前又清晰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