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与三长老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对。
那老头看自己的眼神，绝对不是在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晚辈。
更像是在琢磨什么。
林烬心里却已经开始复盘刚才那场比试。
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那一下？
不对。
林浩自己冲出石台，从旁人看来确实很像意外。
那就是前面躲得太干净了。
林烬很快想明白。
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一直想着不能暴露实力，所以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主动攻击。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一个淬体“五重”的人，面对淬体七重连续二十多次攻击，居然一次都没真正挨中。
这本身就不正常。
“看来装弱也是门技术活。”
林烬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道刚才挨两拳好了。
当然。
最好是那种看着挺狠，实际上打不疼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高台。
三长老已经收回视线。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烬反而更加警惕。
会叫的狗……
不对。
这样形容长老好像不太礼貌。
应该说，越是这种什么都不问的人，越麻烦。
“林烬。”
旁边忽然有人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烬回过神。
林小山正看着他。
“想什么呢？”
“想刚才应该挨林浩两拳。”
林小山一脸古怪。
“你有病？”
“可能有点。”
“……”
林小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以前的朋友了。
不过他很快兴奋起来。
“你现在进第二轮了。”
“再赢一场，说不定真能进前十。”
林烬摇头。
“没那么容易。”
第一轮实战结束以后，还剩二十二人。
加上一个轮空。
真正弱的人已经淘汰得差不多了。
剩下这些，至少都是淬体六重。
七重也不少。
至于八重以上……
林烬扫了一眼。
一共五个。
最麻烦的自然是林青禾。
淬体九重。
接近千斤力量。
现在遇上她，观照都看不清明显弱点。
拿头打。
所以林烬现在的目标很简单。
能赢就赢。
真碰到打不过的，认输也没什么丢人的。
反正内院资格已经保住了。
至于什么年轻一辈第一、族试冠军……
林烬没兴趣。
奖励够好另说。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
“今年族试第一有什么奖励？”
林小山愣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还说没那么容易？”
“我就问问。”
“第一名好像有三十枚淬体丹，还有进入家族武阁第二层挑选一门武技的资格。”
林烬神色平静。
“三十枚？”
“嗯。”
“淬体丹？”
“对。”
林烬沉默两秒。
“其实我突然觉得，人还是应该有点上进心。”
林小山：“……”
“你能不能再现实一点？”
“穷。”
林烬回答得理直气壮。
三十枚淬体丹。
对于以前的林烬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
但现在不同。
他修为倒退之后，家族给他的修炼资源已经越来越少。
昨晚甚至为了凑十缕星炁跑去后山拆废品。
三十枚淬体丹是什么？
钱。
资源。
也是尝试突破淬体五重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
丹药本身也是一种会消耗、会衰减的东西。
那么丹药药力耗尽以后……
会不会产生星炁？
林烬眼睛微微亮起。
这个问题值得试试。
如果可以。
那以后自己修炼消耗的东西，或许还能被星墓再利用一次。
一份资源吃两遍。
林烬越想越觉得不错。
“第一……”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争一下。”
林小山看着他。
“你不是说打不过就认输？”
“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
“什么变化？”
“第一名给钱。”
“……”
林小山决定不再跟他说话。
……
很快。
第二轮抽签开始。
剩下二十二人。
十一场。
林烬走到木箱前，随手抽出竹签。
三号。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找对手。
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我是三号。”
林烬回头。
说话的是个瘦高少年。
十七岁左右。
一身灰色短衣。
双手缠着护腕。
脸上没有林浩那种挑衅，也没有任何轻视。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林烬脑海里很快出现相关记忆。
林岳川。
旁系子弟。
淬体七重。
没有什么长老爷爷，也没什么特别背景。
但这人在林家年轻一辈里名声不小。
原因只有一个。
稳。
他不是最强的。
也不是修炼最快的。
可同境界比试，很少输。
“林烬。”
林岳川主动伸手。
“请指教。”
林烬看了一眼他的手。
也伸过去。
“请。”
两只手握了一下便松开。
没有挑衅。
没有垃圾话。
林岳川转身就走。
林烬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轻松少了一点。
“这个不好搞。”
林小山凑过来。
“怎么？”
“他没骂我。”
林小山愣住。
“人家不骂你不是好事？”
“林浩会生气。”
“生气就会急。”
“急就容易犯错。”
林烬看着林岳川。
“这个人太冷静了。”
“我如果还等着他自己摔下去，估计等到天黑都没用。”
林小山表情越来越奇怪。
“所以你承认刚才林浩摔下去跟你有关？”
林烬转头。
“我说了吗？”
“你刚刚明明……”
“你听错了。”
“我——”
“下一场快开始了。”
林烬拍了拍他。
“好好看比赛。”
林小山差点被气笑。
……
林烬没有马上休息。
而是继续观察剩下的比试。
观照一次次开启。
一条条气血线路在眼前浮现。
他也在不断学习。
但很快。
林烬发现了一件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头疼。
一开始很轻。
只是眉心有一点发胀。
可连续对十几个人使用观照之后，那种胀痛开始越来越明显。
直到林青禾再次上场。
林烬习惯性开启观照。
嗡！
视野刚刚变化。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林烬身体微微一晃。
观照瞬间中断。
“嘶……”
他按住太阳穴。
林小山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
林烬闭上眼。
几息之后，疼痛才慢慢减弱。
他心里却沉了下来。
观照不是没有代价。
之前使用次数少，所以没有发现。
连续使用，会消耗精神。
而且观察的目标越强，消耗似乎越大。
刚才看林青禾的一瞬间，带来的负担明显比看淬体六七重的人更严重。
“又发现一条规则。”
林烬没有失望。
反而把这个细节认真记下。
能力有代价不可怕。
不知道代价是什么才可怕。
至少以后不能见个人就瞪两眼。
省着点用。
真正需要的时候再开。
……
“三号！”
“林烬。”
“林岳川。”
终于轮到两人。
林岳川已经走上石台。
林烬跟着上去。
两人相隔五步。
三长老林岳看了一眼他们。
这一次，他的视线明显在林烬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开始。”
没有多余的话。
林岳川瞬间摆出架势。
但他没有冲。
左脚在前。
右脚在后。
双拳一前一后。
身体重心压得很低。
林烬等了两秒。
对方还是没动。
“你不打？”
林岳川平静说道：
“你擅长后发制人。”
林烬眼神微动。
“谁说的？”
“刚才那场。”
“林浩进攻二十七次。”
“你一次都没有主动抢攻。”
林烬心里一沉。
又一个数二十七次的？
你们林家的人看比赛都这么认真吗？
台下。
高台上的三长老也听见了这句话。
老人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林烬没注意。
他现在正在看林岳川。
这人明显研究过刚才的战斗。
而且只看一场就抓住了核心。
不好骗。
既然你不来。
那只能我来了。
林烬向前一步。
没有开启观照。
一拳试探。
林岳川抬臂格挡。
砰。
力量碰撞。
林烬立刻后退。
林岳川也只退了半步。
纯力量差距很明显。
七重对四重巅峰。
即便林烬身体被星墓强化过，依然不占优势。
林岳川没有追。
依旧保持原来的架势。
“你不是五重。”
突然。
他说了一句。
林烬心里猛地一跳。
脸上却没有变化。
“什么意思？”
“你的力量到了五重。”
“气血不是。”
林岳川盯着他。
“你应该还在四重。”
台下一些靠得近的人听见了。
顿时露出疑惑。
林烬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
“厉害。”
既然已经被看出来，再否认反而显得心虚。
“确实四重。”
周围瞬间出现一阵骚动。
“四重？”
“四重能打五百斤？”
“怎么可能？”
高台上。
几名长老也同时看过来。
二长老眉头紧锁。
三长老却没有任何意外。
林岳川继续说道：
“你肉身很强。”
“但境界差距不会消失。”
“拖得越久，你越吃亏。”
林烬点头。
“所以？”
“认输。”
林岳川语气依旧平静。
“我不想伤你。”
林烬看了他几秒。
不得不说。
这人确实跟林浩完全不同。
不冲动。
不轻敌。
还挺讲道理。
问题是……
三十枚淬体丹。
林烬叹了口气。
“本来我也想认输。”
林岳川看着他。
“那为什么不认？”
“奖励有点多。”
林岳川：“……”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就连林岳川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无语。
林烬活动了一下手腕。
“试试吧。”
“真打不过我再认。”
林岳川点头。
“好。”
下一刻。
他第一次主动出手。
速度不算特别快。
但很稳。
没有多余动作。
一拳直取胸口。
林烬后退。
林岳川立刻停步。
不追。
林烬眉头微皱。
再退一步。
林岳川还是不追。
这人根本不给机会。
“麻烦。”
林烬心里暗道。
既然普通方法没用……
观照。
视野瞬间变化。
林岳川身上浮现出一道道红色光线。
比林浩少。
也比林浩稳定得多。
肩。
腰。
膝。
气血运行几乎没有明显断点。
林烬耐心等待。
林岳川再次出拳。
红线变化。
依然稳定。
第二拳。
第三拳。
还是没有明显弱点。
林烬一边躲，一边观察。
脑海里的刺痛又开始隐隐出现。
不能一直开。
就在他准备关闭观照时。
林岳川突然变招。
原本直出的拳头猛然收回。
左腿横扫。
红线瞬间全部向左腿汇聚。
与此同时。
林烬看见了。
林岳川右侧腰间。
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空白。
只有一瞬。
【换力间隙。】
找到了。
林烬眼睛微微亮起。
不是身体弱点。
不是旧伤。
而是武技本身在转换力量时产生的间隙。
时间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普通人根本抓不住。
可对于观照来说——
够了。
林烬关闭能力。
头疼迅速减轻。
他没有马上动手。
而是继续退。
林岳川又一次变招。
同样的空隙再次出现。
林烬记住了节奏。
第三次。
第四次。
他已经不需要观照。
因为他知道那个破绽什么时候会出现。
第五次。
林岳川左拳打出。
林烬格挡。
林岳川果然再次换力。
就是现在！
林烬右脚猛然向前。
第一次真正贴近林岳川。
林岳川眼神一变。
林烬没有出拳。
而是两根手指并拢。
像剑一样。
轻轻点向他的右腰。
这个动作出现的一瞬间。
高台上的三长老猛地坐直身体。
林烬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用了出来。
不是完整的“一线”。
甚至连剑都没有。
只是一个起手。
可那一瞬间。
他感觉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眼前只剩下一个点。
林岳川右腰的空隙。
指尖向前。
一线。
林岳川瞳孔骤缩。
一种强烈的危险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本能地觉得——
不能让那两根手指碰到自己。
原本准备继续进攻的身体猛然向后。
一步。
两步。
三步！
直到退出林烬攻击范围。
林岳川才停下来。
全场有些安静。
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很奇怪。
林烬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一直占据优势的林岳川却突然连退三步。
林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心里同样不平静。
刚才……
只是“一线”的起手。
如果手里握着那把断剑。
真正刺出去会怎样？
他第一次意识到。
星墓里的那个男人留下的东西，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可怕。
而高台上。
三长老林岳已经彻底收起了之前那副平静的表情。
他盯着林烬的右手。
手指微微握紧。
别人没认出来。
他认出来了。
因为很多年前。
他曾经在林家最古老的一本残卷上，看见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本残卷没有名字。
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站在漫天星辰之下。
手里握着一把断剑。
而画的旁边。
只有四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古字。
——星陨之后。
林岳缓缓抬头。
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林烬。
“这小子……”
“到底从哪里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