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鸣没有直接冲向那些绿色的光点。
他把车停在距离最近一个资源箱约二十米的地方，熄了火。不是不急。他比谁都缺物资。但在靠近之前，他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右手重新按在仪表盘下方的车架上。
"系统。扫描整车。"
【全车扫描指令已接收。】
【扫描范围：车体结构·全部子系统·隐藏组件】
【精神力消耗：5点（剩余40/50）】
【扫描中……】
这一次的扫描比刚才单扫发动机深得多。蓝光从他掌心渗进车架，沿着电路、油路、气路蔓延到每个角落。整辆SUV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张半透明的解剖图：燃油在管路里打着涡流往前涌，电流在老化的线束里磕磕绊绊地跑，悬挂弹簧每一圈的微小形变都一清二楚。
接着，他瞧见一个不该在那儿的东西。
底盘大梁的位置。两根大梁之间焊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匣。外面裹着一层黑色涂层，扫描探不进去。
【检测到隐藏组件：未识别设备（封装状态）】
【封装工艺：未知·扫描无法穿透】
【组件状态：休眠】
【推测来源：非原车配置。封装工艺判断，该组件制造时间晚于车辆出厂日期至少十年以上】
沈鸣的手指在车架上收紧了。
一辆随手分到的破烂SUV，底盘上却藏着一个不属于这辆车的黑色金属匣。所有人都被丢进废土，偏偏他这辆报废车底下有个秘密。
这不可能是乱分的。
他的手摸向口袋里的扳手。
"S.H."刻痕的温度又升了一度。掌心的皮肤感觉得清清楚楚，那股温热实打实的。
沈鸣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马上去拆那个匣子。底盘作业需要千斤顶和支撑架，他现在两样都没有。但他在蓝图层给这个设备单独建了个标签，写上：
【待调查：我爸？】
他关掉扫描界面。挂挡，起步，朝最近的那个绿点驶去。
绿光越来越近。是一口木箱，床头柜大小，表面盖着一层绿色荧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亮得刺眼。
沈鸣停好车。没急着下。他先朝四下里望了望。公路两侧的荒原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会动的东西，也没听见什么怪声。就风卷着沙尘在路面上擦出一道道黄色轨迹。
他打开车门。
脚踩在龟裂的柏油路面上，闷响一声。空气比想象中干燥，带着股焦糊味，八成是远处有人在烧塑料。温度大概三十度上下。穿着工作服还能忍。
沈鸣走到木箱前，蹲下。
箱子没锁。一个黄铜扣环，手一掰就开。盖子自己弹起来，一股绿光冒出，又散了。
里面整齐码着几样东西：一罐黑乎乎的液体、三块巴掌大的灰色金属锭、两卷黑色的橡胶卷轴、一个透明塑料瓶，装着小半瓶透明液体。每样东西上方浮着半透明小字。
【万能燃油×1：适用于绝大多数燃油发动机。一罐可补充10%油箱容量。品质：普通·白。】
【铁锭×3：基础金属材料。可用于重铸、强化、制造。品质：普通·白。注：纯度较低，不适合精密部件。】
【橡胶卷轴×2：基础橡胶材料。可用于重铸、修复管路、制造轮胎。品质：普通·白。】
【蒸馏水（500ml）×1：可用于饮用、医疗，或作为机械冷却液原料。】
沈鸣的目光停在"蒸馏水"三个字上。
想笑。
刚才还在发愁蓄电池没蒸馏水，现在瓶子就放在面前。这种巧合让他直犯嘀咕：这个废土世界，好像知道每个玩家缺什么。
不，也许不是好像。
他把物资收进系统背包，握着那罐万能燃油走到油箱口。拧盖子，倒进去。油表指针从2%跳到了12%。不多，但至少能跑五十公里了。
蓄电池。蒸馏水注进电解液仓，等了半分钟。用拆解功能拆成铅板和电解液，再加两块铁锭进去做强化，重新铸了一块。
【重铸完成：强化铅酸蓄电池（改良版）】
【品质：普通·白】
【容量：比原厂提升30%】
【特性：低温环境下放电效率更稳定】
装上去，拧紧接线柱。点火。轰的一声，比刚才利索得多。仪表盘上的电压表稳稳指向绿区。
沈鸣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下眼。
五秒钟。就五秒钟，用来感受"事情在变好"这件事。
五秒后他睁开眼。
口袋里的扳手烫得有点明显了。那温度一下一下地跳，有规律，持续不断，是种脉冲。
他把扳手掏出来，放在仪表台上。黄铜色手柄上"S.H."两个字母，正在发光。
不是反光。
是发光。很淡的金色。
沈鸣盯着那两个字母。脑子里忽然开始闪画面。乱糟糟的，都是碎片。养父深夜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写东西的样子，他总说那是账本，但沈鸣有一次偷瞥到过，上面全是电路图和数学公式。养父临终前捏着他的手说"车底下有东西，等你长大了再去看"，他当时以为说的是厂里那辆老皮卡。养父送他去汽修学校报到那天说"你的手生来就是握扳手的"，他以为只是一句随口鼓励。
画面越闪越快。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这回跟之前的提示音两码事，一段被录下来放了很久的留言：
【建造者血脉验证通过。】
【完整权限解锁。】
【欢迎回来，沈鸣。你的父亲沈鹤年，在3408天前为你注册了本系统的管理员账户。】
【当前状态：待激活。激活方式——完成新手引导任务。】
沈鸣喉头发紧。
三千四百零八天。
他飞快地算了一下。除以三百六十五，九点三年。九年多。
他爸在九年多以前，就已经知道会有这一天？
在所有玩家抱怨命运不公、为了一滴燃油挤破头的时候，沈鸣一下子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被分到这辆报废SUV，不是倒霉，也不是系统乱分，狗屁命运的玩笑更扯不上。
这辆车是沈鹤年留给他的。
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修车匠，花了将近十年时间，在一个即将降临的末日游戏里，给他儿子埋了一辆车、一个系统、一把发光的扳手。
沈鸣垂下眼。扳手上的金光褪了，温度也降下来了。但它不再是一把普通的扳手了。
它是一把钥匙。
他爸留给他的，通往真相的钥匙。
沈鸣吸了一口气，把扳手插回口袋。挂挡，踩油门。SUV平稳地驶回公路。
前面的路还长。灰雾在身后追。但他有修了十年车的手艺，还有一个提前铺好了路的父亲。
够不够活下去？沈鸣没想答案。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扳手，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点。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在灰色天幕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轨迹。地平线那头，更多绿色光点在路面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