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从沈鸣指尖按着的地方荡开。
一圈一圈往外扩。整台发动机变成了三维结构图。活塞、管路、螺丝，一件件拆成半透明的色块，悬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转。
沈鸣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汽修厂干了十年。见过的最先进的诊断仪也得插OBD接口。这东西——他只是把手搭上去，整台发动机就被拆解得比原厂图纸还清楚。
真他妈的离谱。
【扫描完成：老旧燃油发动机（重度损毁）】
【蓝图已收录至机械主宰系统·引擎分类】
【损毁检测结果：】
【1. 第三缸缸体裂缝（5.2cm）——可重铸修复】
【2. 燃油管路胶质沉积（堵塞率78%）——拆解后回收橡胶原料】
【3. 蓄电池电解液干涸（剩余容量3%）——需补水或重铸为固态电池】
【4. 左后轮轮胎完全报废——优先替换】
【5. 悬挂系统锈蚀（强度降低60%）——可重铸强化】
【6. 排气管腐蚀穿孔——拆解回收即可】
红色故障提示铺满屏幕。换个人大概当场放弃治疗了。
沈鸣没有。
他盯着"重铸"那两个字，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养父站在废铁堆前说的话："没有废铁，只有放错地方的零件。"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旧扳手。废土浑浊的天光下，黄铜色内胆泛出层暖光。沈鸣把扳手翻了个面，手指在"S.H."上停留了一秒。
动手。
先解决能动的。
后排座椅，拆。这车就他一个人，后座占地方。他找到系统里的拆解选项，手掌按上去。
【是否拆解"后排真皮座椅（老化）"？】
【预计回收：皮革×3，海绵×2，金属弹簧×4】
【消耗精神力：5点（剩余45/50）】
"拆。"
蓝光裹住座椅。两秒钟。整排座椅就被拆散了：皮革切成整齐方块，海绵压成巴掌大的压缩包，弹簧拉直了卷成铁环。材料自动进了系统背包。
沈鸣挑了挑眉。
比电动扳手快。
缸体裂缝。
他调出刚才的发动机蓝图。第三缸那道裂缝在三维模型里闪着红光。系统提示修复需要金属原料，纯度越高越好。
沈鸣从拆座椅回收的弹簧里调出两根。选"重铸"。
【使用：金属弹簧×2（普通品质·灰）】
【目标：修复第三缸缸体裂缝】
【重铸成功率：92%】
【是否确认？】
"确认。"
蓝光再次亮起。两根弹簧在他眼皮子底下分解成发光的金属粒子，重新聚成一条熔流。熔流顺着裂缝走，一层一层往里渗、填充、凝固、打磨。
五秒钟。裂缝没了。
沈鸣伸手摸了一下修复处。光滑，平整，崭新的银白色金属，和周围十几年的老铸铁摆在一起，扎眼得很。
"……有点东西。"
他再次打开面板时，区域频道还在疯滚。满屏都是抱怨：
"我的宝马油箱空的！系统就给2%的油！2%能干吗？！"
"楼上的知足吧！我油表直接是0%！纹丝不动！"
"我刚算了一下续航就15公里……灰雾好像不止15公里每小时……"
"有……有人在吗？这地方好空……我害怕……"
"怕什么！下车找资源箱啊！系统说十万个箱子掉在路上了！"
"你敢下车？！外面有东西在叫，像金属摩擦的声音，我草真的有！！"
沈鸣扫着这些消息，把局势摸透了。
开局都一样：油少，车烂。系统在逼所有人做选择：冒险停车找箱子，还是原地等死。
这不是意外。这是筛子。
第一轮就要筛掉没胆的、没手艺的、运气也背的。
他关掉了聊天频道。至于那些人，他不是不关心。他比谁都清楚，恐慌是这世上最没用的情绪。养父的话刻在他骨头里："发动机坏了，哭没用，骂没用。拿扳手才有用。"
他拿起了扳手。
下一个问题：蓄电池。电解液干涸不难搞，给瓶蒸馏水就行。可废土上哪来的蒸馏水？沈鸣想了想，把蓄电池也拆了。铅板和塑料壳存进背包。等找到水再说。
接着是燃油管。
这玩意儿让沈鸣眉头皱得最紧。管子里堵的是胶质沉积，拆了就没了，得换新管。但背包里的橡胶只够做半米长的，发动机到油箱的管路将近两米。
不够。
得找资源箱。
沈鸣坐进驾驶座，右手搭上方向盘。真皮磨得发亮，握感还在。肩头跟着松了。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之前停了半秒。
"……能着就行。不求别的。"
转动。
发动机发出一阵嘎嘎声，又干又哑，嘎了三四声——
轰。
沉闷的、带着粗野力量的轰鸣从引擎盖下炸出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整个车身抖了一下，就稳稳当当地转起来。油表指针弹了弹，还是2%。但发动机在转。
沈鸣笑了。
这是他到这个鬼地方之后第一次笑。这辆破车，说白了就是一堆还没散架的零件。让他笑的是发动机在转。轮子能动。他的手还握得住扳手。
那就还有机会。
他系好安全带，踩离合，挂一挡。还没松离合，系统忽然切成了全区域广播。先前还温温和和，这一下直接炸进来了：
【区域公告：编号H-77区域玩家请注意。】
【灰雾已扩散，距离起始点30公里。】
【扩散速度：30公里/时。】
【立刻启动车辆逃离！被灰雾吞没者，尸骨无存！】
频道炸了。文字刷得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偶尔捕捉到几个词："救命""30公里""跑""妈妈"。
沈鸣没看频道。
他望着左后视镜。镜子里，天地尽头，一堵灰墙正不紧不慢地推过来。这灰分不出明暗，也描不出个形状，就一团吞天吞地的死灰。墙没有边，没有影，推到哪儿，哪儿就没了。
那种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鸣收回目光。
踩油门。
SUV闷吼一声，拖着那个瘪掉的左后轮，在龟裂的公路上开始爬。速度表颤颤巍巍地升到四十码，不抖也不掉了。四十码。灰雾时速三十公里，大概十八九码。时间有。
前提是这破车不抛锚。
开了不到三分钟，路面远方闪烁起几个绿色的光点。长方形的，发着莹莹绿光，散落在柏油路面上。
沈鸣眯起眼。
资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