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如画中走来,一个似霜雪凝成。
尤其是前者,越看越觉动人心魄。
后者则始终沉默,一路未曾开口,如同冰封千年。
正暗自咂舌,忽觉一道目光落于自己身上。
张杌寻竟朝他微微一笑。
吴小邪猛然怔住,心底咯噔一声:**这人,突然对我笑什么?**
与此同时,张杌寻的目光早已悄然移开。
吴小邪面容清俊,肤白如雪,眉眼间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然,身形修长,约莫一米八上下,周身弥漫着书斋里熏出来的儒雅气息,叫人见了便生亲近之意。
张杌指尖轻抚下颌,心头微动,这少年初入尘世的模样,倒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目光掠过肩头,落在后方那人身上。
小哥果不愧是典籍中记载的双绝人物,战力与容颜皆属顶尖。
纵使暂且不论其武学深浅,单看那容貌,已似寒潭孤影,冷峻出尘。
藏青色斗篷裹身,黑发垂落肩头,背负一柄被墨布层层缠绕的古刃,刀锋隐于暗处,不见锋芒。
最摄人心神的,是他眸子。
眼皮低垂,苍白肤色衬得瞳仁愈发幽邃,仿佛千年不化的寒渊,任光如何倾泻,都照不出半点涟漪。
那其中凝着的,是近乎无我的疏离,仿佛世间万般喧嚣,皆难入此心。
不知何时,那双眼睛忽然微颤,抬眸扫来一眼,平静无波,随即又缓缓合上。
“嘶——”
张杌脊背一麻,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掐住大腿,猛将视线移开。
那一瞬的注视,竟如寒 ** 骨,令人无法直视。
船工尚未启航,众人只得暂歇。
潘子缓步上前,低声说道:“老者言明时辰未到,船夫尚在休憩,不如先歇一歇。”
吴小邪眉头微蹙,“此时此刻,怎还不开船?”
老者咧嘴一笑,烟袋锅子在鞋帮上磕了两下,烟灰簌簌而落:“咱这儿只他一人撑船,开工与否,全凭他心意。
有时懒了,一整天都不动弹,急得人抓耳挠腮。”
吴三爷皱眉,“既如此,为何不另寻能人接替?”
老者苦笑摇头,“咱们也想啊。
可您外乡人不懂,山神只认他,换人没用。”
“何出此言?”
吴三爷追问。
老者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如叹息:“无人引路,凡人一旦踏入那山洞,便再无归途。
谁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的。”
吴三爷曾细看过地形图,前方确有险洞,闻言神色更凝,“难不成那洞口吞人不成?”
老者只是笑笑,摆手不语,“这事儿早年传下的,真假难辨,谁说得清呢。”
话音落下,潘子等人对视一眼,悄然退至一旁。
吴三爷挥手示意暂停行程。
自己则蹲在老人身旁,继续探问,却只听来几句模糊言语:山洞诡异,船工原是异乡人,其余一概无从知晓。
溪畔水草轻颤,吴三爷指尖悄然滑过腰间**,片刻后,一只狗猛然跃出,口中咬着条巴掌大的鱼。
老头咧嘴一笑,“驴蛋蛋,今儿倒有口福。”
吴三爷收手,目光落在狗身上,“这畜生你养的?看着皮实得很。”
老头摆手,“非我所有,是船夫那只。
驴蛋蛋,过来!”
拍掌声起,那狗应声而动,毛色油亮,眼珠转得灵光,一看便非寻常犬类。
吴三爷心头一动,凑近伸手抚了两下,刚欲抱起,忽觉一股异味袭来,脸色骤变,“这狗……”
吴小邪也凑上前,刚摸了两把,鼻尖一耸,顿时被腥臭冲得睁不开眼,猛咳不止,踉跄后退。
“呕——这狗怕是上辈子就没洗过澡!”
他慌忙跳开,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脚下一滑,踩到个湿软之物,低头一看,正是那狗丢下的鱼。
已被踩破,内脏溃散,肠肚翻涌而出,隐约可见几条白蛆在烂肉间蠕动。
吴小邪惊叫一声,捂嘴欲吐,忽然忆起手掌刚碰过狗身,瞬间反胃难忍,真吐了出来。
张杌寻早知底细,只冷眼旁观,见此情景,嘴角微扬,暗中好笑。
此时的吴小邪,实在滑稽可笑。
潘子大笑,“小三爷,想学三爷的本事,还差得远呢。”
吴小邪无力翻白眼,气息不稳。
“潘子,过来闻闻。”
吴三爷沉声下令。
潘子嘿嘿一笑,装模作样推辞,“三爷,真不用了吧。”
吴三爷面沉如水,“少废话,快点,这狗身上的气味不对劲。”
潘子无奈,只得皱眉上前,拎起一只狗爪探头一嗅,脸色瞬时煞白,压低嗓音:“这……是尸腐味儿。”
张杌寻装作好奇,歪头问:“叔,尸臭是什么味儿?”
潘子瞥了吴三爷一眼,见无反对,才低声解释:“就是死人堆久了,烂成一堆,蛆虫乱爬的臭气。
你要不要也试试?”
“咦~”
张杌寻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又忍不住好奇,“还是算了吧。”
吴小邪此时缓过劲来,因常年接触古墓遗物,略懂些行当。
见张杌寻懵懂模样,急忙解释:“嘿,你不懂,能积出这么浓的臭味,前面肯定藏着大堆 ** ,或是深埋的尸坑。”
张杌寻脸色发白,“不会吧?现在可是大明王朝,哪儿能容得下这么多死人堆在一起?”
吴小邪瞧他面色灰败,忙咧嘴一笑,手搭上对方肩头,轻声劝道:“未必是人尸,估摸着是洪水冲来的牲口,或是漂过来的死畜。”
张杌寻微微颔首,似在安抚自己,“那……八成就是了。”
忽地瞳孔一缩,猛地扭头盯住吴小邪,“你刚才碰狗的是右手?洗过没?”
心下一紧,吴小邪喉头一哽,暗叫糟糕。
张杌寻见他神色顿变,立刻退开半步,语气嫌恶,“手没洗干净别靠近我。”
随即从包中取出小瓶酒精喷雾,对着方才触碰之处一阵狂喷。
吴小邪嘴角抽动,默不作声踱到水边洗手。
吴三爷也俯身沾水净手,甩去指尖水珠,点起一支烟,用杭地方言低语:“前方恐有积尸窟,该带的东西全带上。”
目光微闪,扫过仍逗弄犬只的老者,又朝潘子使眼色,“盯紧小邪,那老头不对劲。”
吴小邪顺势凑近张杌寻,压低声音问:“哥们儿,哪儿人?也是来玩的?”
对方相貌确如学子,系统设定其身份为在校生,与吴小邪同属浙大,只是专业各异。
“嗯。”
张杌寻点头,“在国外念了多年书,大学才回国内。”
“趁这空档四处走走,看看咱们祖·国山河风光。”
他笑得自然,“浙大毕业的。”
“哎哟,真巧!”
吴小邪惊呼,“我也浙大,早几年就毕业了,学建筑的。
你呢?”
张杌寻眼神一亮,“真巧,我是外语系,主修德语,辅修法语。”
当初所学未改,系统植入身份时也未更动,怕是为方便行事。
“那你太牛了。”
吴小邪露出敬佩神色。
两人越聊越投机,吴小邪便开始讲些冷门典故,张杌寻听得目瞪口呆,频频惊叹,直呼见识广博。
吴小邪被捧得飘然,几乎忘了自己是谁。
两人心照不宣,仿佛久别重逢,若非时机不妥,恨不得当场结义。
话音未落,驴蛋蛋已把船唤来,潘子几人正往舟上搬物。
张杌寻望着那简陋平板船,后头拖着破竹筏,轻哼一声:“这船破得离谱,这么多人坐上去,不会翻吧?”
吴三爷闻声回头,“小兄弟怎么称呼?”
张杌寻笑了笑,“姓张,叫我木鱼就行。
小时候体弱,去庙里当过几年小沙弥,熟人多唤我木鱼。”
“哦。”
吴三爷顺势改了口,目光扫过张杌寻,“木鱼小兄弟也打算往那边走?听那老者说,前头恐怕不太平,你真不怕?”
张杌寻嘴角微颤,眉间锁着迟疑,余光掠过船上潘子等人,见他们气度沉稳,显然非等闲之辈,终是咬紧牙关道:“既已至此,不如去看看。
不过是些乡间野谈,兴许是大人哄孩子听的戏言,科学才是正理。”
话音落下,他用力颔首,似在自我催眠。
吴三爷没再开口劝,只轻叹一声,转身踏上船板。
心中暗想:这人真是油盐不进,萍水相逢,能提个醒已是仁至义尽。
张杌寻挑了挑眉,拎起背囊,将黑檀木盒搭上肩头,缓步登船。
一回头,却见那老头竟把牛车赶上了竹筏!
他瞳孔骤缩,盯着那摇晃欲坠的浮筏,下意识后退半步,又默默把背包拉了回来。
包里不过两件换洗衣物、几样洗漱用具和干粮,其余物件皆藏于灵空之中。
吴三爷谈妥银两,顺手把张杌寻的名字也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