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竹篙一点,筏子便缓缓离岸,顺流而行,如丝线穿溪,不疾不徐。
清风拂面,神思顿畅,山色入眼,宛如画卷展开。
吴小邪取出相机一阵猛拍,张杌寻则举着望远镜远眺,两人絮语不停,状若初见世面的稚童。
“喂,吴邪快看!”
张杌寻指着前方,将望远镜递出,“那树杈上有个巨形巢穴。”
吴小邪接过,眯眼一瞧,忽然低呼:“哎哟,哪是什么鸟窝,分明是蜂巢。”
“啥?”
张杌寻愣住,声音发颤,“哪家蜂窝大成这样?我见过的都是箱装的,一块块整整齐齐。”
“不信你瞧近点。”
吴小邪催促。
二人争执声刚起,吴三爷便蹙眉抬头,取出望远镜匆匆一瞄,脸色骤变,猛地甩手骂道:“闭嘴!那是马蜂窝,里头蜂群比寻常大出一倍,惹怒了它,谁也救不了。”
张杌寻两人霎时噤声,脖颈僵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竹筏飞速前行,绕过山势弯道,马蜂窝被远远甩在身后。
船工这时开口提醒:“前头有水洞,进洞时莫出声,别往水中张望,更忌口出恶言——否则,山神也难保咱们性命。”
张杌寻腹中冷笑,暗道这老家伙分明是个江湖骗术,可笑之极。
吴三爷眼角微挑,杭语低语:“眼下先随他,兵器皆握紧,精神绷住。”
几人袖中指节轻颤,悄然扣住刀柄。
潘子悄挪至吴小邪身侧,耳语几句,音量压得极低。
张杌寻余光掠过,见潘子将一物塞入吴小邪掌心。
后者闻语,抬眸望向张杌寻,眉间浮起迟疑,旋即转身与潘子低声争执。
那番话分明是劝他危急时自保为先,莫顾这无亲无故的累赘。
可吴小邪性情纯厚,岂肯应允?命在一线,怎可弃之不顾?
张杌寻轻嗤,心念催动:[醒醒,快给我整点玩意儿。
]
【需何物?】
[老法子那八角银镖,多弄些备着,待会儿用得上。
]
【已备妥。】
系统回应简短,静如深潭。
片刻后,空间内堆满银辉闪烁的飞镖,另有一对机关弹射腕扣静静陈列。
张杌寻唇角微扬,[谢了。
]
指尖轻颤,刹那间,一枚扁平如瓶盖的八角银镖赫然现于掌心。
他捻着转了半圈,又隐入袖中。
取出腕扣,背手扣于右腕,动作利落。
前行拐弯,前方豁然现出一处洞口。
若真称作山洞,实乃夸大其词——不过是个窄缝,仅比船身宽出寸许,人须躬身才不碰顶。
这般地势,若遭突袭,连闪避余地也无。
吴三爷啐了一口:“入内即开矿灯。”
潘子应声,随即点燃光源。
船工蹲于船沿,持短桨缓缓推进。
洞口尚有微光,深处却黑如墨染,伸手不见五指,阴寒刺骨。
幸而潘子亮灯,可那光线映在青绿荧光的岩壁上,反倒更添诡谲。
张杌寻瞥见吴小邪额上沁出细汗,手指紧攥如铁。
他随意一扫,方才潘子所赠,竟是支短枪。
不过料想无用,哪怕握在手里,也难逃被掀脸的命运。
张杌寻慢抚下颌,此行恐是小天真首度踏足古墓,紧张自属寻常。
大奎仰头凝视洞顶,密布的绿苔如蛛网蔓延,声音发抖:“三爷……这,怕是盗·洞。”
吴三爷伸手抚过岩面,眉头拧紧:“竟真是,年代久远。”
船工闻言,亦压低嗓音絮叨:“咱这山原名五坟岭,早年传言山中有座古冢。
诸位来此,怕是冲那坟而去?”
吴三爷悄然逼近,递上一支烟,语气平淡:“实话跟您说,我们是考古队的,这次只是探路,大部队随后就到。
听您这口气,似乎知道些内情?”
张杌寻几乎憋不住笑,心里嘀咕,真当自己是地下特工了?比这还玄乎。
船工接过烟夹在耳后,轻轻摇头:“我懂的也就这些,都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话音未落,便开始讲述一段往事。
吴小邪听得入神,紧绷的脊背渐渐松弛下来。
张杌寻只听了几句便觉无趣,闭目凝神,留意四周动静。
刹那间,他猛然睁眼,食指抵唇,无声示意。
身旁的小哥也突然开口:“静,有声音,像是人在低语。”
众人一惊,随即屏息凝神。
隐约传来窸窣声,仿佛有人在耳边细语,再仔细听,又似风拂林梢。
吴小邪头皮骤然发麻,迅速拉开保险栓,目光扫视四围。
“……人呢?”
他低声沉问。
回头一看,船工不见了,那赶牛的老者也踪影全无。
“糟了!”
吴三爷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两人定是趁乱躲了起来。
咱们身上无尸气,怕是过不了这洞口,后面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他转向潘子,冷声问:“你打过仗,吃过死 ** 没?”
潘子愣住,眼神满是荒谬:“那会儿仗都快结束了,枪都没摸过几回。”
他抬手一指大奎:“大奎说过他吃过那种包子。”
大奎瞪眼反驳:“那是吹牛!我哪敢碰那种东西!”
吴三爷怒目一瞪:“闭嘴!”
船身猛然一震,一道庞大黑影从船底缓缓掠过。
大奎吓得脸如土色,颤声道:“三爷……咱们要不回去吧?那东西太大了,咱们这么多人,都不够它一口吞。”
吴三爷狠狠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用的东西!两个孩子都没叫,你怕个什么劲?咱们人多势众,怕啥?”
大奎缩进舱里,再也不敢出声。
吴三爷望向船头蹲着的小哥,似在等他表态。
可小哥根本没理会,像尊石像般纹丝不动,双眼死死锁住水面,仿佛在搜寻某个隐匿之物。
忽然,他动了。
他右手倏然探入水中,刹那间抽出,两指夹着一团乌黑之物,随手一抛,落在船板上发出轻响。
“方才那东西。”
吴小邪凑近一瞧,惊道:“是龙虱?那团黑影竟出自它?”
小哥仅颔首,言简意赅:“没错。”
众人皆松了口气。
大奎心有余愧,一脚踩下,将虫身碾成碎末。
吴三爷弯腰拾起残肢,凑近鼻端嗅了嗅,猛然变色:“这玩意儿……是尸蟞!”
心头骤寒,冷意直透脊背。
大奎魂飞魄散,声音发颤:“三爷……这尸蟞……会咬人吗?”
“寻常大小的不伤人,可这等形体……”
吴三爷也语调迟疑。
张杌寻忽然开口:“先前那声响,怎么停了?”
众人齐声低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小邪慌乱中道:“三叔,不如退吧?老者说过另有通路,只是远些。”
大奎连忙附和:“小三爷说得对。”
吴三爷眸光闪烁,转头望向小哥:“你如何说?”
小哥摇头,语气淡漠:“已无退路。”
吴小邪拧眉追问:“为何?”
小哥目光斜掠,手往后一抬。
张杌寻接口:“来时的水道已被竹筏堵死,上面还堆着牛车。”
“ ** !”
吴三爷暴怒,“那两个老贼早有预谋。”
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忽而,方才沉寂的扑簌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密更躁,令人焦躁难安。
气氛凝滞如冰。
张杌寻察觉异样,急掏耳塞,捏扁塞入耳道。
却见旁人皆神情呆滞,似失魂落魄。
突然脸上溅上几滴水珠,抬头只见小哥正一寸寸将人推入水中。
吴小邪首当其冲,惨叫未出便被踹下。
轮到张杌寻时,他忙指耳朵,嘶声高喊:“我听不见!”
小哥瞥他一眼,确认神志尚存,便不再理会,纵身跃入浊流。
张杌寻长舒一口气。
水中浮尸与船工遗骸混杂,污秽不堪,他绝不愿沾染。
依古籍所载时辰推算,那船工此刻早已毙命。
吴小邪刚从浊浪中探出头,甩了把脸上的水珠,睁眼便撞见一颗猩红肿胀的颅骨,吓得魂飞魄散,喉咙里憋出一声短促尖叫。
潘子正被一只盆口大小的尸蟞扑击,手腕一抖,旋身一甩,那虫躯便如断线纸鸢般砸向远处。
偏偏去向正好对准吴小邪所在方位。
他浑身如坠寒冰,意识拼命催促逃命,可四肢却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闭眼等死之际,心下一沉,以为命丧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