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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8-27 08:22:21

一道银芒撕裂空气,精准劈开扑面而来的尸蟞,分作两半落地。

吴小邪仰头愣住,整张脸猝不及防溅满腥臭汁液。

张杌寻指尖微颤,默默收回手臂。

他僵着脖颈等了片刻,没等来剧痛,反倒被一股黏腻腥水泼了个透心凉。

睁眼茫然伸手一抹,掌心沾满滑腻青绿液体,顿时反胃欲呕。

张杌寻咳了声掩饰窘态,取下耳塞,避开污秽,拎住吴小邪后衣将人拽上船板,顺手递过一瓶清水,“别急着说话,先洗洗,别呛进嘴里。”

吴小邪张了张嘴,无声。

小哥与潘子等人也陆续攀上船沿。

方才那惊魂一幕让吴三爷心有余悸,此刻目光深重地扫过张杌寻,才知先前误判,但无论如何,此人确是救了自家侄儿性命,这恩情必得记下。

吴小邪擦净脸,拿空瓶戳了戳潘子捞上来的两截虫体,转头看向张杌寻,眼中满是好奇:“木鱼,你怎不跳水?刚才那飞镖,可是你扔的?身手竟如此利落?”

张杌寻摆手轻笑:“也就这点本事,刚才察觉那声音不对劲,立马堵住耳道,听不见,自然不受扰。”

吴小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不管怎样,谢了。

往后若有差遣,兄弟绝不推辞。”

张杌寻咧嘴一笑:“记下了。”

“咦?这还有个铃铛。”

潘子心知先前疏忽几乎害小三爷陷入绝境,恰逢张杌寻出手相救,此人向来恩怨分明,便对张杌寻态度转暖,见他拦阻,便不再追击。

吴三爷有意测验张杌寻手段,轻声道:“虽值钱,可这玩意儿一直响个不停,耳朵都快炸了。”

张杌寻微微颔首,应道:“不难。”

话音未落,他转身从背包前袋取出双层胶质护手套,层层裹住双手,又取一扁盒,掀盖后抽出根细如发丝、末端弯钩的金属丝。

备妥后,他指尖捏住六角铜铃,示意潘子剪断铃身与尾部连接处,随后将铃铛浸入溪水反复搓洗。

旁人皆不明所以。

吴小邪蹙眉问:“莫非铃上有毒?不如直接扔了。”

“无毒。”

张杌寻目光未抬,一手稳持铃体,另一手将弯钩钢丝探入铃口一处隐秘孔洞,一送一勾,咔嗒一声,铃声骤止,内里渗出些许碧绿浊液,腥臭扑鼻。

他眉头一拧,迅速拔出钩具,淡淡道:“嫌脏。”

往昔,其父辈及族中子弟早被朝廷招揽,身份由游侠转为官方考古人员,虽仍涉古墓探掘,却已属公职,按月领饷,职责在于发掘险地古冢,取出遗物供学者研究。

待遇优厚,有五险一金,性命无忧,偶得嘉奖勋章。

戴手套既是职业习惯,亦因微末洁癖作祟。

家中本就藏有一枚同款铜铃,早已拆解研析数百遍,机关构造烂熟于心,此件与此大体相同。

张杌寻将铃与钩再度入溪冲洗,搁于船板,褪去一层手套,取出先前用过的酒精喷雾,对着器具连喷数下。

众人面露错愕。

喷毕,他自侧兜取出密封袋,捏口翻折罩手,再套入铃铛,反手封口,另以一手将袋口复位锁紧。

最后拾起钩具,放入透明扁盒。

吴小邪忍不住问:“为何不收回?”

张杌寻抬眼,答:“消毒不全,恐沾染其他器械。”

吴小邪嘴角微抽:“你洁癖真这么重?”

“何谈重。”

他收拢背包,语气平和,“仅是些许执念,外加一点轻微症候罢了。”

见他从容处置铜铃,吴三爷心中对其评价更上一层。

那具船工的残躯被尸蟞噬得千疮百孔,半浮于浊浪之上,气息全无。

潘子捞起 ** 啐了口唾沫,“活该。”

吴小邪松了口气,“还好咱们命硬。”

张杌寻轻勾唇角,腹中暗讽:你这每逢坟墓必出诈尸、每开古冢必塌地基的命格,还敢谈运气?

** 暂歇,众人将大尸蟞与尸首弃于船首,继续逆流而进。

行不多时,小哥蓦然伸手一指,“到了。”

张杌寻心头一震,手指已悄然扣住一枚飞镖,蓄势待发。

虽知小哥神通广大,妖祟见之皆俯首,但宁可万全,不可疏漏。

吴三爷也取出随身暗器,沉声:“盯紧点,此地不寻常,稳了再出手。”

潘子几人齐点头,纷纷亮出兵刃,凝神戒备。

船身缓缓前行,前方幽光渐盛,空间豁然开阔,再不必弓腰缩背。

张杌寻耳廓微颤,忽闻船头的小哥低咒一句德语。

翻译成中文,字字带刺。

随即潘子等人接二连三爆出粗口,吴小邪好奇探头,差点当场怔住。

两岸浅滩堆满惨白森骨,绿影翻涌间尽是尸蟞蠕动啃噬,密密麻麻,令人毛骨悚然。

腐尸之上,山壁垂挂一具泛着幽绿荧光的 **,内里似有白衣身影,远看难辨性别。

“那边也有一个。”

潘子举灯照去,定睛一瞧,竟是空棺。

刹那间,所有人心头一沉:**到底去了哪儿?

河道骤然拐弯。

大奎魂飞魄散,牙关咯咯作响,话不成句,“大……大粽子!”

吴三爷额上冷汗迸出,手急往后一探,“大……大奎,把包里的黑驴蹄子拿出来,要最老的那一块。”

等了许久没动静,回头一看,大奎早已双目上翻,昏死在甲板上。

“ ** !”

吴三爷脸色铁青。

我来。

小哥没多言,黑金古刀出鞘划过腕侧,血珠滚落水中。

尸蟞群骤然溃散,如潮水般退去,场面骇人。

张杌寻盯着那不断渗血的手,眉心微蹙,若非关系未熟,真想捧罐接住,如此精纯麒麟血岂能浪费。

他指尖轻点白衣女鬼,对方立刻跪伏,动作整齐得令人愕然。

众人皆怔。

张杌寻肘抵吴三爷肋下,低语:“还愣着?快走。”

吴三爷回神,目光掠过小哥,猛地踹翻船工,拽上潘子,拼命撑桨。

小哥垂手,声音冷峻:“莫回头。”

张杌寻紧盯吴小邪,此人天生招邪,最易动念窥探。

见其欲低头,他瞬即扣住下巴,力道不减。

吴小邪眼露困惑。

张杌寻置若罔闻,心头闪过念头——干脆直接击晕省事。

可转念一想,怕是当场就得被捅了。

两人僵持,直至船离盗·洞。

张杌寻松手,揉了揉腕骨。

小哥忽地踉跄,直朝水面栽倒。

张杌寻疾步上前,横臂揽腰,将人拖入舱内。

眼皮微颤,看清来人面容,随即阖眼沉沉昏去。

张杌寻面色阴沉。

小哥竟一直未止血!

吴三爷瞥他脸色,见小哥苍白如纸,急问:“怎的?”

“失血过甚。”

张杌寻将人安置平躺,命吴小邪垫头为枕,又从包中取出医药箱,仔细消毒包扎。

吴小邪见其脸色铁青,手指发麻,硬是不敢开口。

药敷毕,张杌寻掰断葡萄糖管,缓缓灌入。

收拾残物入袋,他轻抬小哥头颅,低声对吴小邪道:“我守着,你去歇会。”

吴小邪点头,挪至大奎旁,扶正其扭曲睡姿,倚着行囊,很快陷入沉眠。

连番惊险,已耗尽小天真所有气力。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渐现星点灯火。

吴三爷眉梢微扬,眸光闪烁。

渡口边唤起侄儿与大奎,声音压得极低。

唯恐惊扰小哥,只以目光刺向大奎,余光暗藏锋芒。

“待会儿再算。”

吴小邪咧嘴偷笑,被三叔一瞥,仍不收拢笑意。

旋身奔至张杌寻身旁,轻手稳住小哥,背靠肩头。

脚踩岸边湿泥,众人鱼贯登岸。

潘子赶牛车穿街过巷,问路于老者,寻得一间简陋居所暂歇。

屋内安顿妥当,洗漱后下楼用饭。

小哥神思恍惚,面色苍白如纸。

张杌寻折返房间,片刻捧来一碗红糖水,置于桌前。

“喝。”

吴三爷另点一盘辣炒猪肝,递至小哥面前。

小哥抬眸望他一眼,见其面无波澜,遂垂目低头,端杯饮尽。

吴小邪见状失笑,忽而掩口,惹来一道冷冽视线。

这人常年失血,肤色惨白,四肢冰凉。

止血如常断线,每次放血皆虚弱难支。

更可恼者,竟不懂自护,指尖破皮便任其流血,非要撕开深口,还拒止血。

真当自己是 ** 泉眼?

一念至此,张杌寻心头火起。

饭毕即命小哥上楼歇息。

吴三爷与同伙对坐,啜饮啤酒,嚼着花生与老板娘闲谈,语调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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