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事。
翌日清晨,老板娘唤来顽童引路。
一行人随童子穿过乱石堆叠的山谷。
吴三爷掷出百元打发孩童,转身攀爬塌陷山体。
昨日已知张杌寻手段不凡,心知此行目的相仿,便默然随行。
不多时翻越斜坡,沿峡谷前行,忽闻异响。
吴小邪猛地睁眼,怒意腾起:“那不是昨儿戏弄我们的老鬼?”
潘子一声暴喝,疾步追去。
老者正掬水而饮,骤见数人逼近,踉跄跌入溪中,狼狈爬起便逃。
速度竟快得惊人。
潘子刚欲掏物,却见那人猛然扑跪,浑身一震。
左腿似被钉住,无法发力。
潘子一愣,随即冷笑,上前将其擒住。
咔嚓一声脆响,肩骨脱位,痛嚎未出。
吴三爷目光微眯,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方才那一幕他瞧得清清楚楚——那少年不过俯身拾石,随手一掷,对面老者便轰然跪倒。
心头疑云翻涌,这人到底是不是“它”
派来的?接近小邪究竟图谋何事?可看他对张小哥的关切模样,又姓张……难不成真有渊源?
思虑未定,索性再盯一阵。
实在不行,也留个后手。
张杌寻正用纸巾擦手,余光扫到吴三爷的目光,轻轻一耸肩,神情松散。
反正底牌已掀,装模作样也无意义了。
众人追上前去,那老头见逃不掉,连连叩首求饶。
潘子逼问之下,对方终于吐露实情。
古墓确有其地,凶险万分;且一周前,已有装备齐整的一队人马悄然抵达墓址。
吴三爷脸色骤沉,立刻下令绑了老头,命其带路。
绳索收紧,却见那老头左腿僵直,无法起身。
吴三爷转头望向张杌寻。
张杌寻恍然,轻声一句“忘了”
,随即从腿侧抽出**,以刀柄轻点老头膝弯一处,只听“咔”
一声,老人立时站直。
吴小邪惊呼:“木鱼,你竟懂点穴?”
张杌寻挠了挠鼻尖,笑道:“早年闲来无事,跟位老中医学过些皮毛,针灸拔罐罢了。”
“那你可会把脉?”
吴小邪眼冒精光,一把将手腕递过去,“快给我看看,我这是什么脉象。”
张杌寻故意逗他,两指搭上腕脉,凝神片刻,忽然眉梢一扬。
吴小邪心头一紧。
老中医号脉最忌皱眉,尤以叹气摇头为大忌。
这表情,莫非……
声音发颤:“木……木鱼,你看出啥了?”
不会是得了不治之症吧?
张杌寻沉吟几息,忽而一笑:“恭喜小兄弟,你是喜脉。”
吴小邪怔住,旋即追上去就是一通猛打:“**你敢耍我!站住,别跑!”
张杌寻脚下一闪,躲得飞快,追不上,只好喊:“大奎,快来拦他!三叔答应发奖金!”
大奎跑两步,喘着气道:“小三爷,他太快了,我……真追不上啊。”
吴小邪:……
能不能多走两步再喊累?
“哈哈哈——”
笑声在山间回荡,几人笑作一团。
吴三爷并未阻拦,昨夜见过那些异物,心头压着闷气,如今能闹能笑,反倒解了心结。
背着手轻叹:“哎,年轻人,就是精力旺啊。”
潘子搭着老者肩头,嗤笑一声:“三爷风采不减,刀锋依旧凌厉。”
“滚蛋。”
吴三爷扬手轻拍他脑门。
众人脚步加快,穿行林间。
绿意浓重得令人昏沉,眼皮直打架,仿佛被春气缠住。
申时将尽,终抵所在。
十余顶军绿帐篷静立原地,营帐空无一人,连半缕气息都寻不到。
稍显异样。
但内部陈设完好,日用器具应有尽有。
吴三爷与小哥分头探查四周,张杌寻和吴小邪留守生火。
老头仍绑在树干上,动弹不得。
张杌寻嫌弃压缩干粮寡淡,翻出一盒肉罐头、两袋真空菜包,利索熬起汤来。
二人归返,鼻尖已嗅到香气,腹中馋虫蠢动。
潘子抓起罐身细看,标签仅列配料、营养成分与生产日期,产地与厂家皆无踪影。
“木鱼,这罐头哪买的?味儿比咱见过的都鲜。”
张杌寻正往小哥碗里舀汤,头也不抬:“托人从境外渠道搞来的,国内压根没卖。”
实则来源非外,乃系统 ** ,滋味与能量皆超规格。
潘子未再追问。
树上老者闻香,竟呜咽出声,老泪纵横,像个孩童般抽噎。
张杌寻翻白眼,真要命,破坏气氛。
这老货走私勾当没少干,如今装什么可怜?差评都能拿影帝了。
吴小邪心软,目光总往他身上飘。
张杌寻叹气:“只给一包干粮一口水,多的扣你口粮。”
“成!”
吴小邪咧嘴一笑,飞奔过去解绳,塞下食物便奔回锅边,抢走最后一片菜叶。
筷子悬停半空,张杌寻斜眼一瞥,欲言又止。
吴小邪讪笑:“嘿嘿,我洗碗,我洗碗。”
“饭是我煮的,理应你刷。”
“啊?啥?今晚没雨?哦,知道了。”
张杌寻:“……”
去你的!
这皮猴。
虽无人看守,老头却早被吓破胆,潘子几番折腾后早已腿软。
一条胳膊还吊着,脱臼未复。
吴三爷一伙人早认定那老者命不久矣,自然懒得费神搭理。
众人里除小天真外,个个心性狠戾,手上沾的血债早已不计其数。
饭罢,几人围坐火堆旁翻看地图。
那张纸正是先前金牙用来试探吴小邪时,被吴三爷一眼识破异常的旧物。
小哥指尖轻点狐形标记,沉声道:“我们此刻必在此处。”
余下众人屏息以待。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下方极可能藏有祭台。”
大奎猛地一跃而起,嘶吼道:“那岂非陪葬之物尽在地底?”
小哥微微颔首。
吴三爷俯身抓起一把土嗅了嗅,旋即摇头,换地再试,又取一捧,“深埋太甚,须得掘开才知。”
他背手踱步,踩过几处地皮,抬手示意开铲。
南派手法令张杌寻茫然无解,只听得叮咚作响,敲至第十三节时,吴三爷终于开口:“停。”
可铲出的泥堆竟似被血浸透,腥气扑面而来,令人头皮发麻。
小哥神色骤变,良久未语。
吴小邪侧目望向三叔,又盯住小哥,脑中闪过祖父笔记中所记“血尸”
二字。
张杌寻语气淡漠,如风拂过:“既来之,则安之,岂能空手而返?”
吴三爷咬紧牙关,冷声下令:“先挖开瞧瞧。”
探穴之术,吴三爷堪称行家。
他携潘子与大奎在坑边忙碌,张杌寻等人守在火堆旁静观。
毕竟他一介外人,贸然插手只会添乱。
吴小邪更是筋疲力尽,一路跋涉至今,眼皮直打架。
至于小哥,张杌寻脑中浮现出其蹲地刨土的模样,顿时浑身不适——实在难以接受这形象崩塌的场面。
近半个时辰后,洞口已成。
吴三爷见大侄子昏昏欲睡,略作思忖,道:“明晨入穴,今夜休整,养足精神。”
帐篷现成,一人一顶,毫无问题。
凌晨四点,窸窣之声惊醒张杌寻。
掀帐而出,只见吴三爷一行已备好工具。
小哥也掀帘而出,背着行囊,手中紧握那柄短刃。
潘子去唤吴小邪,张杌寻整理妥当,用桃木簪挽起长发,左手托黑檀木盒,右手提两份自热藏菜饭,一袋牦牛肉干,走向小哥。
小哥抬眼瞥他一眼,未伸手接。
张杌寻仍举着东西,纹丝不动,心中暗道:看谁撑得久。
小哥唇角微颤,眸光一沉,终究抬手接下食物,指尖轻触便收入行囊。
张杌寻眉峰轻扬,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他清楚小哥进内必独行数时,那副暴戾脾气,仅靠干粮怎够支撑。
矿灯幽光闪烁,众人沿昨夜掘出的裂口下行。
洞底宽阔,足以容人伫立。
大奎握紧铁镐,欲凿昨日清理过的砖墙。
“停。”
小哥低喝。
大奎骤然惊悸,转头撞上对方寒刃般的目光,喉头一紧,再不敢言语。
小哥缓步上前,两指并拢,沿砖隙缓缓探入,“此为暗藏夹层,移砖须朝外,不可推压,更禁撞击。”
话音未落,指尖骤然发力,一声脆响,竟将指节嵌入缝隙,仅凭双指之力,硬生生将砖块抽出。
潘子几人瞠目结舌,呼吸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