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闲告别钟离从三碗不过港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
但是他也只能装作看不见继续提着鸟笼,沿着绯云坡的石阶往下走。
笼子里的爱坤醒了,歪着脑袋看街上的行人,时不时"咯咯"两声,扑腾一下翅膀表演一下唱跳。
但是没人看鸟,都在看苏闲。
路边卖糖葫芦的大姐手里的草靶子差点没拿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慌忙低下头。旁边几个站在路边闲聊的千岩军,本来还在说笑,他一走近,声音立马小了。
苏闲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小刺一样扎在背上。
害怕的。好奇的。崇拜的。还有带着某种打量意味的。
"就是他……天幕上那个……"
"真的是同一个人?不像啊……"
"你懂什么,那种高人能让你看出来?"
苏闲脚步顿了一下,继续走。
他很想回头说一句:你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但我现在只想躺平。
想想还是算了。
越解释越乱。
苏闲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自家宅子门口。
虽然之前玩原神的时候地图不怎么大,真到了这个世界之后起码大了数十倍不止。
打开门锁,推开木门,进院子,把门带上。
隔断外面那些目光的瞬间,苏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苏闲把鸟笼挂在堂屋的横梁上。笼子里爱坤扑腾了两下翅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他走到躺椅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标准的葛优躺。
腿翘起来,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天幕。前世。聊天室。
苏闲活了九十九个轮回,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被追杀过,被崇拜过,被背叛过,被当成神供过。
但被一个野生系统扒光了给全世界直播,这还是头一回。
"真他妈的……"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也不知道该骂谁。
索性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安静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苏闲睁开眼睛,没有理会。
咚咚咚。
又三声,不急不慢,很有节奏。
苏闲叹了口气,从躺椅上撑起来,趿拉着鞋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一条缝,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白发的女子。
一身素衣,身姿修长,面容清冷。她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苏闲,没有说话。
申鹤。
苏闲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申鹤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她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这个她来过不少次的小院,转头看向苏闲。
"天幕上的那个人,是你。"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苏闲挠了挠后脑勺:"……你都看到了?"
"整个璃月都看到了。"申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苏闲没接话,走到院子凉亭里,把石凳上的落叶扫了扫:"坐下说吧。"
申鹤跟过来,在石凳上坐下。
苏闲从屋里端出茶壶和茶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茶叶是他前两天刚从翘英庄那边买的,还没顾上喝。
"那个世界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申鹤接过茶杯,问了一句。
"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闲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
他其实不知道从何说起。
申鹤跟苏闲的关系挺特别的。最初认识是因为她在故土废墟前发呆,他路过哪里,看她站了很久,就走过去搭了句话。后来请她吃了顿饭,她就时不时来蹭饭了。
她从不多问。他也从不多说。
但苏闲能感觉到,申鹤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可能因为他是第一个没把她当成"异类"的人。
"那个世界,"苏闲端起茶杯,看了申鹤一眼,"叫索拉里斯。"
申鹤安静地听着。
"那个世界的东西,都是由一种叫'频率'的能量组成的。你可以理解为——万事万物都在震动,只是震动的频率不一样。这个频率,是那个星球的根基。"
苏闲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但是那个世界有个问题——文明和鸣式是相伴相生的。"
"鸣式?"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文明的……心魔。"苏闲喝了口茶,"每个文明都有自己最骄傲、最核心的东西——可能是信仰,可能是技术,可能是某种精神。鸣式就是针对这些东西诞生的。它专门摧毁一个文明最引以为傲的部分,然后把它吃掉。"
申鹤微微蹙眉:"吃?"
"字面意思。"苏闲放下茶杯,"文明不熄,鸣式不止。它们就像潮水一样,涨潮的时候吞噬一切,退潮的时候留下一片废墟。然后新的文明在废墟上重建,再被吞噬,循环往复。"
苏闲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到那个世界的时候,鸣式已经占了上风。人类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只剩几座城市。我在那里待了很久……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最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把局势扳回来了。"
苏闲说得很平淡。
但申鹤听出了那些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
她沉默了很久,只是问了一句:"累吗?"
苏闲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申鹤会问这个。
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比刚才急得多,带着一股子急迫的劲儿。
苏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道身影直接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苏闲!你给我说清楚!"
来人一身青衫,步伐带风。
留云借风真君——闲云。
她一进门就噼里啪啦地开口:
"我都看见了!天幕上那个是你对不对?那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就是一个会点机关术和会做菜的普通——"
闲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了凉亭里坐着的申鹤。
申鹤端着茶杯,安静地看着她。
"……"
"……"
空气安静了两秒。
闲云轻咳了两声,声音一下子就降了八度:"咳……申鹤也在啊。"
"师父。"申鹤微微点头。
"嗯。"闲云故作镇定地走到凉亭里,在石凳上坐下,理了理袖子,"我来……也是问问天幕的事。"
苏闲靠在门框上,看着闲云那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