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打了个哈欠，把最后一排书架上的灰尘擦干净。
青云宗藏书阁，宗门最冷清的地方。弟子们要么在演武场挥汗如雨，要么在丹房苦修丹术，谁会跑来这堆发霉的纸堆里找罪受？许安对此很满意，他从穿越那天起就没想过要卷——前世上辈子加了一辈子班，这辈子只想摆烂到底。
藏书阁管理员，月例三枚灵石，管吃管住，活少离家近。
完美。
他靠在竹椅上，翻开一本《青云风物志》，才看了三行字，眼皮就开始打架。
“许安！许安！”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刘头那张惊慌失措的脸。老刘头是外门管事，平日里找他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可今天却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了？”许安懒洋洋地坐起来。
“秦长老……秦长老他……”老刘头手指哆嗦着指向外面，“你快去看看！”
许安皱眉，放下书走了出去。
藏书阁后面的小院里，一群人已经围成了圈。许安挤进去一看，心脏差点跳出来——秦长老倒在地上，脸色青紫，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
他认识秦长老。这位六十多岁的老者每个月初都会来藏书阁借书，每次都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还会顺手塞给他几块点心。
“怎么回事？”许安蹲下身，伸手去探秦长老的鼻息。
手指刚碰到秦长老的脸，老人的手突然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许安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只见秦长老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挤出一句话：“拿着……快走……”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古籍，塞进许安手里。那古籍封皮焦黑，像是被火烧过，边缘破损严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许安根本认不出是什么。
做完这一切，秦长老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许安攥着那本古籍，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抬眼一看，宗主宋天德带着七八个执法堂弟子已经堵住了院门。
宋天德四十出头，修为已达筑基后期，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许安，沉声道：“许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许安下意识想把古籍藏起来，但已经晚了。执法堂弟子迅速散开，将他团团围住。
“宗主，不是我……”许安举起双手，“秦长老刚才突然冲过来，把这个塞给我，然后就……”
“然后他就死了？”宋天德缓步走近，目光在许安脸上扫过，“你一个灵根未开的杂役弟子，秦长老为什么会把东西交给你？”
许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为什么？
他只是个连修炼都不能的废柴管理员，在青云宗待了三年，灵根测试三次都是零。秦长老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不找其他弟子，不找执法堂？
“搜身。”宋天德冷冷下令。
两个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把许安按在地上，从他手里夺走了那本古籍。许安的脸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清楚得很，在这个修仙世界里，弱者的命比草还贱。秦长老的死，一定会有人背锅，而他这个灵根全无的杂役，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炸开。
“太好了，终于找到替罪羊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许安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没有人说话。
周围的弟子都在看着他，有的同情，有的冷漠，有的幸灾乐祸。但没有一个人张嘴。
“这废物肯定是被秦老头利用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他拿下，那本秘籍就能名正言顺归我所有。筑基困了七年，今天终于看到希望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得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许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站在人群中央的宋天德。
宗主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严肃而沉痛，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正在对执法堂弟子说着什么，大概是什么“严查到底”“绝不姑息”之类的话。
可许安的脑海里，那个声音却完全不一样。
“徐长老那个老东西，一直觊觎这本《九幽炼神诀》，要是让他知道东西落在我手里，怕是明天就要翻脸。得尽快把许安处理掉，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今晚就让他‘畏罪自杀’，一了百了。”
许安浑身发冷。
他听得到。
他能听到宋天德的心声。
这个认知让他头皮发麻，同时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从一开始，秦长老的死就是一个局。不，也许秦长老的死是真的，但宋天德要利用这个机会，让他永远闭嘴。
“宗主，弟子冤枉！”许安挣扎着喊出声，“我跟秦长老根本不熟，他为什么会把东西给我，我也……”
“闭嘴！”宋天德打断他，声音冰冷，“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押入地牢，明日再审。”
两个弟子架起许安就要往外拖。
许安急了。他知道，如果被拖进地牢，今晚就必死无疑。宋天德明着说要审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杀人灭口。
他拼命挣扎，手腕被扭得生疼，可一个灵根未开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挣脱两个炼气期弟子的钳制？
就在这时，那本被夺走的古籍突然从执法堂弟子手中脱手飞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古籍在半空中自动翻开，残破的书页发出刺目的金光，像是一轮小太阳炸开。许安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书页中传出，直接将他整个人拖离地面。
“抓住他！”宋天德脸色大变，大喝一声，一掌拍向许安。
但已经晚了。
金光如同漩涡，瞬间将许安整个人吞没。他感觉身体被撕裂，五脏六腑像是要扭曲成一团，耳边是风声、惊呼声，还有宋天德气急败坏的怒吼。
下一秒，眼前一黑，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