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林幽暗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鸦鸣。
许安半跪在地上，手掌死死按住肩胛上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枯叶上。他盯着眼前这个红衣魔女，脑海中飞速运转。
苏若没急着逼问，反而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了下来，从袖中摸出一枚青果，咬了一口。
“不急，你慢慢想。”她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她的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后院赏月。
许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肩胛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出声。脑海中忽然涌入一阵微弱的意念波动——是苏若的心声。
“这小子的眼神倒是挺硬气……希望别是个草包。那件事，光靠我一个人太难了。”
许安瞳孔微缩。
读心术——他新觉醒的能力还在生效。而且，这个女人的心声，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她也在调查笑脸面具。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你找我，不只是为了问那个面具吧。”
苏若咬果子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哦？”
“如果只是想问人，你大可不必救我。”许安继续道，“让执法弟子把我抓走，刑讯逼供效率更高。但你出手赶走了他们——说明你想要我活着，至少现在还不想让我死。”
苏若把果核随手一扔，拍手笑了起来:“不错不错，脑袋瓜子确实灵光。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近几步:“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在查笑脸面具这桩事。不仅我在查，江湖上还有几拨人在查。只不过，知道的越多，死得就越快。”
许安盯着她的眼睛，读心术再次发动。
“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三年前动的手，手法诡异，没留任何痕迹。我追了三年，连他一根毛都没摸到。这小子既然见过他，说不定能搭上线……”
他判断出，苏若的确不知道面具人的具体身份。这一点，她没有撒谎。
但她的心里还藏着另一件事。
“……而且，那个老东西说过，能看懂那张面具线索的人，必定不是普通人。这小子要是真看懂了，说不定也能帮我去找那个地方……”
许安眉头微皱。那个地方？苏若来找面具人，似乎另有目的。
他略作权衡，开口道:“合作可以。但我要知道，你查面具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苏若眼睛眯了起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小弟弟，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不过没关系——姐今天心情好。我查他，是因为三年前，他杀了我师妹。”
她的语气平淡，但许安读出了那股压抑的杀意。
“好，我信你。”许安点头，“我看到的那个人，戴着白色笑脸面具，面具有一道暗红色裂纹。他出手极快，用的是一种我没见过的掌法，一掌毙命。那人至少是天阶之上。”
苏若的表情慢慢凝重起来:“白面红纹……没错，就是这个特征。掌法，不是用剑？”
“不是。”许安肯定道，“掌中带黑气，一掌拍在青袍长老眉心上，直接震碎了颅骨。”
苏若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好，合作达成。从现在起，你跟我走，我保你活到查清楚这件事。”
许安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现在重伤，孤身一人只会被执法殿追杀至死。跟在一个天阶魔女身边，反倒是最安全的选择。
“走哪条路？”许安问。
苏若看了看天色:“往东走，翻过落霞山，到清河镇落脚。那里三教九流混杂，好藏身。”
两人正要动身，许安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脚步声，从西面林间传来，不止一人。
他立刻压低声音:“有人来了，七个方向，从西侧包抄过来。”
苏若一愣，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诧异:“你耳朵这么尖？我怎么没听见？”
许安没时间解释，直接道:“领头的是个玄阶后期的刀客，左手有伤，他的弱点在左肩。其余六人都是玄阶中期，其中有两人步伐虚浮，内息不稳，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苏若盯着他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不光能提前察觉追兵，连对方修为、伤势、弱点都能说得一清二楚？
林间忽然跳出七道黑影，手持利刃，杀气腾腾。
为首的粗犷刀客满脸横肉，冷笑着看着苏若:“魔女苏若，真巧啊！老子在清风寨蹲了三天，总算蹲到你了！”
苏若正想动手，许安忽然开口:“他左肩有旧伤，发力时左臂会往下沉半寸，从左边攻他。”
刀客脸色骤变。
苏若不假思索，身形一晃，红影如鬼魅般闪到刀客左侧，纤纤玉手拍向他左肩。
果然，刀客仓促架刀，左臂果然沉了半寸，刀身微微一斜，露出半个空门。
“嘭！”
苏若一掌拍在他左肩胛上，刀客惨叫一声，整个左臂耷拉下来，虎口崩裂，大刀脱手。
其余六人还没反应过来，苏若已经如入羊群般穿梭其中，接连拍倒数人。
不到十个呼吸，七人全部倒地。
苏若拍了拍手，回头看向许安，美眸中满是惊异:“你怎么办到的？”
许安平静道:“观察力罢了。”
苏若没再追问，但眼底的好奇更深了。
两人继续东行，翻过落霞山时，又遭遇两波追杀。许安每次都能提前预判追兵位置、修为、弱点，甚至能分辨出谁是队长、谁最容易动摇。
苏若越打越心惊。这小子明明只是个连地阶都没到的废物修为，判断力却精准得可怕，简直像是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第三波追杀发生在清河镇外的密林里。
追兵头目是个鹰钩鼻老者，玄阶巅峰，手持一根黑铁拐杖，杖头淬毒。
许安扫了他一眼，读心术发动。
“这小子邪门……老大说过，他能看透人心。不能让他盯着我看太久……”
许安心头一震。
追兵头目的心声——有人知道他能读心？
他来不及深想，对苏若道:“这老头的拐杖是机关，杖头可以喷射毒针，攻他右手腕，那里是他的发力点。”
苏若依言出手，三招之内击飞拐杖，一掌拍碎对方的护体真气。
鹰钩鼻老者倒地吐血，满脸狰狞地盯着许安，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小子……你以为你能瞒得住吗？”
许安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老者嘴角溢血，断断续续地说:“大人……大人已经知道……你能读心了……”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断了气。
山林寂静。
苏若缓缓转过头，盯着许安，语气变得微妙:“读心？”
许安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大人”知道他拥有读心术——这意味着，有人在幕后盯着他，而且，已经盯了很长时间。
谁？
苏若还在等他回答。
夜风拂过林梢，远处清河镇的灯火隐约可见，但许安知道，那里恐怕也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