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许安感觉后背的冷汗正在冷却。
苏若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脸上，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流转着审视和怀疑的光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在死去的老者身上摸索了几下。
没有令牌，没有信件，只有一把普通的匕首。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苏若的声音冷了几分。
许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盯着苏若的眼睛。他没有开启读心——在真正信任这个人之前，读心术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多了反而会让自己暴露更多。
“如果我说我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你信吗？”
苏若的瞳孔微微收缩。
片刻沉默后，她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难怪你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找出那些疯子的破绽，还每次都精准避开了伏击。”
“所以你不是普通人。”她顿了顿，“或者说，你从普通人变成了不普通的人。”
许安点头，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觉醒的？”
“昨天。”许安说这话时，心脏猛地一抽。昨天——那正是师父的忌日。十年前，他还只有八岁，亲眼看着师父被黑衣蒙面人袭击后跌入悬崖。尸体都没找到，所有人都说师父死了，他信了十年。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一切。
“你觉醒的契机是什么？”苏若追问，声音里带着某种紧迫感。
许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突然一阵剧烈的耳鸣袭来。
无数声音像潮水般涌进他的脑海。
“左边第三个树丛有人埋伏……”
“他们停下来了……动手吗？”
“那女孩是魔女天阶，别轻举妄动……”
“大人说了，活捉许安，死的也行……”
许安猛地转身，看向左边的密林。
七个，至少七个杀手，修为最低也在玄阶巅峰。
苏若也在同一瞬间察觉到杀气，手中瞬间凝聚出一道赤红色剑芒：“你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不是我的。”许安咬牙，“他们想活捉我。”
“那就杀出去。”
苏若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红色残影冲向左侧树丛。剑芒所到之处，树干拦腰断裂，树叶纷飞如雨。第一个杀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红芒击飞，重重摔在岩石上。
许安没有愣着，他闭上了眼睛，全神贯注捕捉四周的心声。
“右边，有人拉弓……箭朝我心脏来。”
他猛地向右一闪，一支淬毒的箭擦着他的手臂飞过，钉在身后的树上。箭头入木三寸，整根箭杆还在微微颤抖。
苏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震撼。
接下来的三十息，许安像一个提前知道所有考题的考生，在七个杀手的围攻中不断闪避。每一刀、每一箭、每一次突袭，都被他提前预判并躲开。他甚至指挥苏若从左侧突击，那里是对方的防守盲区。
半盏茶不到，七个杀手全部倒地。
苏若甩了甩剑上的血，大口喘着气。她头发有些散乱，肩膀上也多了道浅浅的剑伤。
“你的能力……太可怕了。”她盯着许安，“难怪那位‘大人’要杀你。”
许安却没有放松，因为他听到更远处，有更多的心声正在汇聚。
至少二十个人，正朝这边赶来。
“走。”许安拉着苏若的手就往山下跑，“他们人多，不能硬拼。”
两人一路狂奔，翻过两座山头，穿过一条湍急的溪流，终于在黎明时分来到边境小镇——碧波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隐约可见一些早起的人家正在生火做饭。
“这里安全吗？”苏若靠在墙边，撕下一块布条包扎伤口。
许安摇了摇头：“不安全，但暂时不会有人追来。碧波镇是三国交界之地，谁的势力都不想在这里大动干戈。”
苏若没再说话，跟着许安走进一家卖早茶的茶馆。
茶馆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下。许安点了两碗面和一壶热茶，打算先填饱肚子，再想下一步。
然而他刚坐下没多久，脸色就变了。
四周食客们的窃窃私语涌入他的脑海，但真正让他浑身僵硬的，是那几声像重复播放一样的心声。
“陷阱……”
“这是个陷阱……”
“快走……他们等着抓他……”
所有声音的核心都是同一个词——陷阱。
许安猛地抬头，看向茶馆老板。
老头还在笑眯眯地忙碌，但那笑容看起来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假。
“走！”许安一把抓住苏若的手腕，就要往外冲。
门却突然关上了。
茶馆老板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变得阴森可怖：“跑什么，徒弟？”
那声音，许安听了十年，刻在骨头里。
他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停滞。
茶馆老板慢慢抬起手，抓住脸皮，轻轻一撕——一张精致的笑脸面具被缓缓揭下。
面具后面，是一张苍老却熟悉的脸。
许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茶馆老板微笑着，声音沙哑又慈祥：“小安，十年不见，你长这么大了。”
那是他的师父。
那个十年前就应该死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