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测灵台。
“陈玄，凡品废灵根，不堪造就。”
测灵长老冷漠的声音落下，台下哄笑四起。有人低声讥讽：“三年了，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还赖在宗门不走，脸皮真厚。”
陈玄站在台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三年前，他满怀憧憬踏入仙门，以为自己能御剑乘风、逍遥天地，却不料灵根低劣，沦为人人可欺的杂役。
今日之后，若再无法引气入体，便要被逐出宗门，永世不得修仙。
深夜，柴房。
陈玄蜷缩在潮湿的草堆上，从怀中摸出一枚在灵田里挖出的黑色石珠。那石珠黯淡无光，入手冰凉，是他在灵田劳作时无意间挖到的，一直没当回事。
“连你也觉得我可怜？”他对着石珠苦笑，掌心却被咯得生疼。
突然，石珠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
嗡——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从中涌出，周遭稀薄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倒灌而入！陈玄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体内乱窜，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石珠深处，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子，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好受吗？”
“想不想……逆了这天？”
陈玄猛地坐起身，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谁？谁在说话？”
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那枚黑色石珠仍静静躺在他掌心，裂缝中透出一丝极淡的幽光，明明灭灭，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怕什么？老夫若要害你，你早死了千百回了。”
那声音再次响起，苍老、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又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陈玄握紧石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三年他在外门受尽白眼，别的本事没有，隐忍和察言观色倒是练出来了。
“前辈是……石珠里的存在？”他试探着问。
“石珠？”那声音嗤笑一声，“小子，此物名为‘吞天珠’，乃上古混沌至宝，内蕴吞天噬地之力。若非当年老夫遭人暗算，神魂被困其中，岂会沦落到与你一个废灵根小辈废话的地步？”
陈玄心头一震。上古混沌至宝？吞天珠？他只在宗门藏经阁最破旧的几本残卷里见过类似的只言片语，无一不是传说中的神物，足以让整个修仙界掀起腥风血雨。
“前辈为何找上我？”他压下心头的激动，声音仍带着防备。
“因为你够弱，够惨，也够……不甘心。”
那声音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陈玄，你灵根虽废，但心性坚韧，三年受辱却不曾自弃，倒也难得。我问你，若有一日，你能将那些曾经踩你的人统统踏在脚下，你可愿付出代价？”
柴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玄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那些劈柴、担水、扫灵田留下的痕迹一道一道，像刻在骨头上的屈辱。他想起测灵台上那些嘲讽的眼神，想起被外门师兄当众踹翻在泥地里，想起每夜蜷缩在冰冷柴房里辗转难眠。
他缓缓抬头，眼底有微弱却坚定的火苗跳动。
“我愿意。”
“哈哈哈哈——”那声音狂笑，震得陈玄耳膜嗡嗡作响，“好！既如此，老夫便传你一门功法，名为《吞天噬地诀》。此诀可吞噬天地万物灵气为己用，无需看灵根资质，只要你能扛得住经脉撕裂之苦，便可无限突破！”
“但你要记住，吞天珠之事，绝不可让第二人知晓。否则莫说青云宗，便是整个北域，也再无你容身之处。”
陈玄深吸一口气，郑重颔首：“晚辈明白。”
“现在，闭目凝神，老夫引你入道。”
当夜，柴房之中，异象悄生。
陈玄盘膝而坐，按照脑海中突然多出的功法路线运转。吞天珠悬浮在他胸前，裂缝中涌出一缕缕漆黑如墨的气息，如活物般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痛，剧烈的痛。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水浇灌他的经脉，又像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噬咬。陈玄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硬是没哼一声。
“咦？倒是挺能忍。”吞天珠中，那苍老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忍住！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柴房四周稀薄的灵气忽然疯狂涌动，甚至远处灵田方向也飘来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灵光，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牵引而来，如百鸟归林般投入陈玄体内。
轰——
一股气浪以陈玄为中心炸开，震得柴房的门窗吱呀作响。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道堵塞了三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的壁垒，在此刻轰然碎裂。
引气入体，成了。
然而，一切并未停止。吞天珠似乎被彻底唤醒，吞噬之力愈发狂暴，方圆数里内的灵气都开始躁动不安。陈玄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引气一层、引气二层、引气三层！
“够了！给我停下！”
吞天珠中的声音厉喝一声，那股吞噬之力猛地一滞，石珠表面的幽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得平平无奇，只是裂缝比之前更大了几分。
陈玄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随手一握，空气中竟发出轻微的爆鸣声。体内经脉宽阔通畅，灵气奔涌如河，再不复之前干涸淤塞的模样。
“我……突破了？”他有些不敢相信。
“哼，才引气三层，就高兴成这样？没出息。”吞天珠里的声音喘着气，显然刚才那一番动作也耗损不小，“不过你小子倒是好运，这灵田附近灵气虽淡，却胜在精纯。再加上你三年苦熬，经脉反而被磨砺得比常人坚韧，才能一夜连破三境。”
陈玄握紧拳头，眼眶微微发热。三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法踏上仙途，如今不仅成功引气入体，还一举突破三层，简直像做梦一样。
“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那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先想想明天怎么过吧。你一个废灵根，一夜之间修为暴涨，整个青云宗都会盯着你。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待你的只会是更深的猜忌。”
陈玄心中一凛，狂喜渐渐冷却。确实，一个被判定为“不堪造就”的杂役，突然展现出引气三层的修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前辈可有办法遮掩？”他问。
“藏拙即可。明日测灵，你只需展露引气一层，便已足够留在宗门。至于其余修为，老夫自会帮你压制，寻常长老看不出来。”
陈玄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明日之后，我再不会任人欺凌。”
翌日，外门演武场。
“陈玄！”
执事弟子不耐烦地喊着名字，台下众人早已等着看笑话。陈玄从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稳，和往日那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杂役判若两人。
“哟，废物今天挺有精神啊，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被扫地出门，打算硬气一把？”有弟子嬉笑道。
陈玄没理他，径直走上测灵台。
测灵长老依旧面无表情，指了指那块灰扑扑的测灵石：“将灵气注入。”
陈玄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按在石上。
一道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光芒从测灵石上亮起，灰白色的石面上浮现出一行小字——
“引气一层，灵气驳杂，下等。”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他不是废灵根吗？”
“三年都没引气入体，怎么突然就突破了？”
“肯定是作弊！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测灵长老也皱了皱眉，仔细打量陈玄一眼，沉声道：“陈玄，你昨夜做了什么？”
陈玄不慌不忙地收回手，朝着长老躬身一礼：“回禀长老，弟子昨日在灵田劳作时，偶然发现一株枯萎的灵草，其根茎处尚残留一丝药性。弟子将它碾碎服下，当夜忽觉体内灵气涌动，便依着《青云基础吐纳法》修炼，侥幸突破。”
这是他和吞天珠商量好的说辞。灵田边缘常有废弃灵草，药性微弱，但偶尔也能助人突破瓶颈，并不算太过离奇。
测灵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又用神识扫了一遍，确认他体内没有异常，才微微点头：“倒是走了运。也罢，既已引气入体，便留下继续修行吧。”
“谢长老。”
陈玄退下台，那些嘲讽的声音小了许多，但仍有不少人投来怀疑和嫉妒的目光。
人群后方，一道阴鸷的视线始终锁定在他身上。
外门执事周显，引气五层修为，三年来没少欺辱陈玄，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引气一层……”周显眯起眼睛，低声自语，“这废物，到底踩了什么狗屎运？”
陈玄回到住处，将门关紧，靠在门板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成功了。”
“别高兴太早。”吞天珠的声音适时泼了盆冷水，“周显那小子已经盯上你了。今晚，他多半会来试探你。”
陈玄眼神一冷：“来得正好。这三年他加在我身上的，我会让他加倍还回来。”
吞天珠沉默了一瞬，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笑：“好小子，老夫倒有些喜欢你了。”
夜色渐深，青云宗外门一片寂静。
而在通往陈玄住处的小路上，一道鬼祟的人影正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