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当日，演武场上人山人海。
不仅是外门弟子，就连许多内门弟子也专程赶来观战。高台之上，长老席几乎坐满，除了外门大长老秦元道，竟还有两位内门长老现身，可见此战关注度之高。
擂台已经被重新修缮加固，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周围布下了简易的防护法阵，以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战弟子。
陈玄站在擂台一端，气息内敛，神情平静。一夜之间，他的修为又精进不少，已稳稳停在引气六层。但对面站着的人，却让这份平静显得格外单薄。
林惊羽，外门第一，引气九层巅峰。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身材修长，面容俊朗，一手持剑，剑未出鞘便已有凌厉之气溢散开来。他站在那里，仿若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内敛却令人心悸。
更让陈玄在意的是，林惊羽的气息圆融无隙，显然已窥得灵海境的门槛。此人给他的压迫感，远超韩战和郑雄。
“你很强。”林惊羽忽然开口，声音清朗，“能从杂役一路走到这里，论心性，我不如你。”
陈玄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台上正眼看他，且说出口的并非嘲讽。
“所以你今日若输了，也不必妄自菲薄。”林惊羽缓缓拔剑，剑光如水，“因为你的对手，是我。”
陈玄笑了，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我今日，不是来输的。”
“好。”
林惊羽身形一动。
陈玄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亮如月光的剑气已至身前。这一剑平平无奇，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踏云步发动，陈玄身体朝后暴退。剑气擦着他的前襟划过，轻飘飘地在石板上留下一条细如发丝的剑痕。
陈玄冷汗骤起。这一剑如果慢上半分，他已经身首分离。
“反应不错。”林惊羽微微颔首，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陈玄的双眼已经跟不上对方的速度。他立刻放出神识，覆盖擂台每一寸空间。在神识感知中，林惊羽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对方正向他的左后方掠来。
陈玄侧身避开，同时反手一拳轰出。林惊羽似乎有些意外，身形一顿，剑身轻转，以剑脊挡下这一拳。
拳剑相交，陈玄只觉一股锋利至极的剑元透过皮肤渗入经脉，如针扎般刺痛。他连忙运转吞天噬地诀化解，却已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他的剑元太凝练了，我的吞噬之力居然不能立刻化去。”陈玄心中暗惊。
“毕竟是差一步就入灵海境的人，灵气已开始转化为灵液，你的吞天噬地诀才入门，自然吃力。”吞天老人凝重道，“别跟他硬拼，找机会。”
陈玄颔首，踏云步催动到极致，以游斗战术应对。林惊羽剑法极快，剑光如行云流水，看似随意却环环相扣，将陈玄逼得节节后退。擂台之上，只见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交错闪动，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这陈玄，居然能和林惊羽打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有弟子喃喃道。
“是啊，林师兄的剑，同辈之中谁能接下这么多招？”
“但他看起来快撑不住了。”
陈玄确实快撑不住了。他体内的灵气飞速消耗，已不足全盛时的三成。而林惊羽的气息依旧平稳，剑势绵绵不绝，仿佛永无止境。
“这样下去必输。”陈玄咬紧牙关。
“突破。”吞天老人忽然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助你压了一夜的灵气已到极限，你体内还积蓄着吞天珠储存的灵力。现在，全部释放，冲引气七层！”
陈玄浑身一震。他感觉到体内深处，一股精纯磅礴的灵气轰然炸开，如洪水决堤般涌入经脉。剧痛传来，他却反而狂喜。
“给我破！”
一声低吼，狂暴的灵气以他为中心炸开，将逼近的林惊羽震退数步。陈玄的气息在这一刻急剧攀升，引气六层……六层巅峰……轰然突破引气七层！
全场哗然。临阵突破，此子竟在与外门第一的决战中临阵突破！
林惊羽眼中闪过一抹惊诧，随即恢复平静：“你比我以为的更有意思。但引气七层，仍不够。”
陈玄抹了一把唇角的血丝，咧开嘴：“够不够，打了才知道。”
他脚步一踏，身形暴射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林惊羽瞳孔微缩，反手一剑刺出，陈玄不闪不避，拳头裹挟着吞噬黑芒，狠狠砸在剑身上。
嗡！
一声闷响，剑身颤抖不止。林惊羽只觉剑元被一股诡异之力吸噬，原本无懈可击的剑势出现了一丝裂痕。陈玄趁机连出数拳，如狂风暴雨般轰向林惊羽。
“轰、轰、轰！”
两人硬拼数记，陈玄的拳头已满是血痕，森森白骨若隐若现，眼中的战意却愈发炽烈。林惊羽的剑势几次被打断，渐失主动，步步后退。
“他怎么突然变强了这么多？”台下有人惊呼。
“这陈玄，简直是怪物！”
擂台上，林惊羽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长剑高高举起，一股如渊似海的剑元疯狂汇聚。这是他的最强一剑。
“陈玄，接我这一招。若你能接下，我便认输。”
陈玄站定，染血的双手在胸前结印，体内吞天珠轰然震动，一股苍茫古老的吞噬之力如洪荒巨兽般苏醒，将他的经脉撑得寸寸欲裂，嘴角溢出大量鲜血，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来！”
林惊羽长剑斩下。
“月落九天！”
一道雪亮到极致的剑气斩裂虚空，裹挟着仿佛能劈开山河的威势，直朝陈玄而来。
陈玄双掌推出，黑芒暴涌，一股不似引气境修士能拥有的吞噬之力化为半透明的黑色漩涡，硬生生迎上那道剑气。
轰！
剑气撞击漩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狂暴的灵力余波将擂台周边的防护法阵冲得剧烈摇晃，数位长老同时出手加持，才将其稳住。
烟尘散尽，擂台中央，陈玄与林惊羽对峙而立。
陈玄浑身浴血，双臂垂下，像是断了骨头，身体摇摇欲坠。但他仍站着。
林惊羽脸色苍白，手中长剑已断成两截，虎口血流如注。他低头看了看断剑，又抬头看向陈玄，眼中没有不甘，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你赢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潇洒利落，只留下一个白衣背影。
陈玄只觉天地都在旋转，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笑容。
“陈玄，胜！本届外门大比，魁首——陈玄！”
欢呼声如海啸般涌来，震得人耳膜生疼。无数人呼喊着陈玄的名字，在这一刻，没人再敢轻视他。
高台之上，秦元道大长老欣慰地抚须点头。而他身旁，两位内门长老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子，我内门要了。”
陈玄是被两名弟子的搀扶下擂台的。
他浑身是伤，灵气几近枯竭，意识已有些模糊。就在他要彻底昏睡过去时，吞天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
“小子，别睡。事情有变。”
陈玄一个激灵，硬生生撑住眼皮：“什么？”
“左边人群，穿灰袍的那个内门弟子，身上有隐晦的杀意。”吞天老人沉声道，“还有你身后五十步，那道神识又出现了。”
是陆青山。
陈玄心头一凛，所有困意瞬间消散。他强作镇定，任由外门弟子扶着他朝住处走，心中却飞速盘算。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陈师弟。”
陆青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笑容和煦。周围外门弟子见是内门师兄，纷纷行礼避开。
“陆师兄。”陈玄停住脚步，暗暗运转灵气，防备到了极点。
“陈师弟不要紧张。”陆青山微笑道，伸手递过一个玉瓶，“我见你今日受伤不轻，这里有一颗三品疗伤丹药，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陈玄心中冷笑。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怎么可能安好心？
“多谢师兄好意，不过宗门自会发下疗伤之药，不敢劳师兄破费。”他推辞道。
陆青山笑容依旧，却不容分说地抓住陈玄的手，将玉瓶塞入他掌心。这一握之间，他又一次悄然渡入一道神识，直探陈玄丹田深处。
吞天珠微微一震，将那道神识弹回。
陆青山面上不动声色，松开手，轻声道：“陈师弟，你我有缘。过几日内门新弟子选拔，我很期待……与你再会。”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优雅从容，连脚步都透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陈玄站在原地，手心里的玉瓶冰凉刺骨。
“瓶里有毒。”吞天老人的声音冷得可怕，“不是致命的，但会让你经脉寸断，沦为真正的废人。”
陈玄五指收拢，捏得玉瓶咯咯作响，眼中寒芒暴涌。
“陆、青、山。”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杀意如实质般在心底翻涌。
“别冲动。”吞天老人道，“此人已是灵海境，你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行事滴水不漏，你若贸然揭穿，反而会被倒打一耙。”
“那我也不能任他宰割。”陈玄咬牙，“我要变强，越快越好。”
“以你如今的实力，已能进入内门。内门资源丰富，灵气浓郁，还有不少能人。到了内门，就算是他陆青山也不敢明目张胆对你动手。”吞天老人语气转缓，“但这还不够。回去之后，我会传你一门真正的攻伐之术。”
陈玄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个玉瓶收好。这东西，迟早有一天，他要亲手还回去。
“走，回去疗伤。”
他转身朝住处走去，脚步依旧踉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