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军功
军功官带着四名身披铁甲的亲兵，按刀走来。
他胸前绣着三品豹韬纹，正是北境军中专司核验军功的功德官。
“怎么回事？”
军功官停下脚步，冷声问道。
刀疤伍长脸上的阴狠瞬间收敛，连忙躬身赔笑：“回禀大人，这小子擅离职守，坠下城墙，下官正要依军法处置！”
“哦？”
军功官转过头，看向陈渊。
陈渊神色不变，将手里的粗麻绳向前一送。
啪嗒！
三颗血淋淋的骨魔头颅砸落在地。
“庚字营七十三号，陈渊，斩一阶骨魔三头，特来兑换军功！”
军功官微微眯眼，低头扫过那三颗骨魔头颅。
他拔出腰间短匕，在头颅骨核处轻轻撬了几下，仔细查看其中残留的骨髓黏液。
“血还新鲜，骨核也尚且完整。”
军功官收起短匕，转头看向刀疤伍长。
“坠下城墙，斩妖三头归来，这也叫逃兵？”
刀疤伍长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低头：“大人明鉴！是下官一时眼拙，未能看清......”
“哼！”
军功官冷哼一声，转而看向陈渊。
“按边军铁律，斩一阶普通妖魔一头，换军功银十两。三头，计军功银三十两。”
“小兄弟，腰牌拿来。”
陈渊取下身上那块代表填线卒身份的木制铁扣腰牌，递了过去。
军功官掏出刻刀，在腰牌背面狠狠划下三道深痕，随后从亲兵手里接过三个沉甸甸的银锭，随手丢给陈渊。
雪白的银子落入掌中，沉甸甸的。
“一颗头，十两银！”
军功官高声宣布：“军功银三十两！按规矩，积满十两军功银，便可升任伍长！你积攒三十两，已具备升任伍长的资格，且余二十两！”
周围几个苟延残喘的填线卒，全都看直了眼。
三十两军功银！
在边军之中，这笔银子能换多少刀枪、肉食，甚至能买来保命的符箓！
“多谢大人。”
陈渊收起军功银与腰牌。
“等等。”
刀疤伍长突然开口，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军功官眉头微皱。
“你还有事？”
刀疤伍长对军功官躬身一拜，笑着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乃是下官防区，这陈渊也是下官手下的填线卒。按边军惯例，填线卒斩妖，伍长当分抽三成，作为指派与统领之功。”
陈渊停下脚步。
“抽三成？”
军功官冷笑一声：“本官怎么没听说过这条规矩？”
“大人，这是咱们庚字营私下的章程。”
刀疤伍长转过头，眼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陈渊，你说是不是？若不是老子在城墙上指派，你能有命掉下去斩妖？拿九两军功银出来，老子保你接下来的守城战里活命！”
九两军功银。
这相当于要黑掉他近一头骨魔的性命。
几个老兵纷纷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陈渊。
在边军底层，伍长侵吞手下填线卒的军功，早已是人人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不给？
接下来的防守战中，这位手下有不少炼皮境后期亲信的伍长，便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去送死。
“不给。”陈渊吐出两个字。
刀疤伍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
陈渊神色淡漠，右手缓缓按在腰间那半截断刀的刀柄上。
刀疤伍长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懂规矩的新兵蛋子！教训上官，按军法——”
“边军规矩——”
陈渊打断了他，“强者上，弱者死。”
“积满十两军功银，可挑战同级或上级军官。胜者，接任其职；死者，军功归胜者。”
陈渊抬起眼，直视刀疤伍长。
“你想黑我的军功？”
军功官挑了挑眉，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有点意思。”
他双手抱胸，退后半步。
“边军确实有这条铁律，凡有军功在身者，皆可向同营上官发起血战挑战。胜者升官，生死自负，律法不究！”
刀疤伍长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闷葫芦，竟敢当着军功官的面，向他发起血战！
“你要挑战我？”
刀疤伍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子是炼皮境后期！你一个连气血都没练出来的废物耗材，也敢找死？！”
“少废话。”陈渊拔出腰间那半截断刀。
刀身卷刃，斑驳不堪，可握在陈渊手中，却稳如磐石。
“拔刀。”
刀疤伍长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当着军功官和手下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不敢接战，以后在庚字营便再也抬不起头。
“好！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不知死活！”
铮！
刀疤伍长抽出腰间雪亮的精钢官刀，身形骤然暴起！
“给我死来！”
一声爆喝，脚下青石板轰然碎裂。
刀疤伍长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挥刀直劈陈渊脖颈！
这一刀，凝聚了他炼皮境后期的全部气血，刀锋撕开空气，带起凌厉呼啸，威势逼人！
围观的几个填线卒吓得闭上了眼睛。
军功官目光一凝，微微摇头。
力量差距太大了。
这小子的根基，还是太薄。
然而，面对迎面劈下的必杀一刀，陈渊左脚沉稳后撤半步，沉腰下马。
就在官刀距离他额头只剩一寸之时！
咔咔咔！
陈渊胸口与手臂皮肤之下，坚硬致密的白骨护甲骤然暴长而出！
硬扛！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瞬间响彻城墙！
刀疤伍长这蓄势必杀的一刀，结结实实砍在陈渊横架的左臂上！
衣袖轰然爆碎，露出皮下那层坚硬森白的骨甲。
火星四溅。
精钢官刀竟被硬生生弹开，刀疤伍长只觉手臂一阵剧烈麻木。
招式用老之下，胸前空门大开，身形也随之一阵失衡！
“这......这是什么？！”
刀疤伍长瞳孔骤缩，满脸尽是难以置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收刀变招，陈渊已经欺身而入！
短兵相接，矮身，撞怀！
砰！
陈渊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凶兽，裹挟着体内气血与骨甲的爆发力量，狠狠撞入刀疤伍长怀中！
沉重撞击之下，刀疤伍长胸骨断裂，惨叫声脱口而出。
陈渊没有丝毫迟疑，手中半截断刀化作一道冷白刀光，带着满腔狠辣，自下而上，干脆利落地贯穿了刀疤伍长的咽喉！
噗嗤！
鲜血如泉，骤然喷涌！
陈渊握住刀柄，顺势狠狠一拧，横向拉绞！
割裂声刺耳得令人牙酸。
刀疤伍长的惨叫戛然而止，双眼暴突，死死瞪着陈渊。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能一口接一口地吐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陈渊抽刀，侧身让开。
扑通。
刀疤伍长的尸体重重跪倒在地，随后无力瘫软下去。
鲜血流淌满地，将青石板染成一片乌黑。
全场死寂。
寒风掠过城墙，卷来刺鼻的血腥味。
那几个填线卒面如土色，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一刀。
仅仅一刀！
一个最底层的填线卒，竟硬生生反杀了炼皮境后期的伍长！
军功官瞳孔微缩，目光落在陈渊方才显露骨甲的左臂上。
可此时，陈渊臂上的骨甲早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沾满血迹的皮肤。
“刚才那是......妖魔秘法？还是某种奇门功法？”
军功官心中惊疑不定。
但在北境边军，没人会在意你的功法从何而来。
只要能杀妖，只要能活下来，你便是对的。
陈渊弯下腰，在刀疤伍长尸体上蹭了蹭断刀上的血迹，随后伸手解下他腰间那把品相完好的精钢官刀，挂到自己腰间。
紧接着，他又从刀疤伍长怀里摸出一个荷包。
里面有十二两军功银，以及一本被擦得泛黄的破旧册子——《炼皮功》。
陈渊动作利落地将银子和册子尽数收入怀中。
杀人，摸尸，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军功官。
军功官这才回过神来，深深看了陈渊一眼。
“按边军铁律！”
军功官高声宣布：“庚字营三十七号垛口伍长战死，填线卒陈渊血战胜之，接任伍长一职！”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枚黑铁铸成的兵牌。兵牌之上，刻着一个凹陷的“伍”字。
军功官抬手，将兵牌甩给陈渊。
陈渊伸手接住，五指紧紧攥住牌身。
冰冷的黑铁兵牌，代表着他在这座吃人的边军之中，终于脱离了最底层的耗材身份，踏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成功晋升为“伍长”，获得军营气运加持。】
【战场煞气转化速度提升20%！】
【当前能力槽可用上限：1/1。】
怀中，青铜军牌微微发热，吞噬了刀疤伍长死后逸散的煞气。
陈渊体内原本初入炼皮境中期的修为，随之节节攀升，最终稳固在炼皮境中期巅峰！
军功官带着铁甲亲兵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话：
“明日一早，去军械库领取你的伍长装备。”
“是。”
陈渊低头应道。
军功官带着亲兵离去。
城墙垛口前，只剩下陈渊，以及那几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填线卒。
陈渊提着精钢官刀，走到几人面前。
鞋底踩过血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每一个跪着的士卒，都随着他的脚步剧烈颤抖。
陈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站起来。”
几人哆哆嗦嗦地起身，低着脑袋，连看都不敢看陈渊一眼。
陈渊扫过他们，抬手指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一具骨魔尸骸。
一具刀疤伍长尸体。
“抬走，打扫干净。”
“是......是！伍长大人！”
几名士卒如蒙大赦，拼命点头，七手八脚地跑过去抬尸体。
残阳如血，将万里长城染成一片惨红。
陈渊走到城墙垛口旁，手掌按着刚刚夺来的官刀，晚风吹动他破烂的衣角。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庚字营七十三号”。
他是伍长。
陈渊！
“吼！！！”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吼从城外传来。
陈渊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望向城外。
“这是二阶妖魔，冰原巨狼？！”
一名有经验的老兵失声大喊。
“嗯？”
就在众人被城外吼声吸引之际，陈渊却意外瞥见，城墙脚下，一道黑色身影正从阴影中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空气里，隐隐飘来一股奇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