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灯管一直嗡嗡响，像是挨了枪子的老式直升机。
郑柯推开玻璃门时，大G正把键盘拍得噼啪作响。屏幕上的角色刚被人从房区架点狙死，大G骂了句脏话，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柯哥，你昨晚去哪了?”
“打野。”郑柯把背包甩到椅子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昨晚穿灌木丛时被树枝划的。
大G没再多问。战队的规矩是私下不管私事，只看比赛成绩。
郑柯坐下开机，余光扫了一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那玩意让他不舒服。
昨晚从游戏出来之后，系统的锁定状态解除了，但青铜锦鲤币上的裂痕更密了，像蛛网一样攀在币面。他问了系统一句“第三个人是谁”，系统只回了个红色的“权限不足”。
然后就是沉默。
死寂的那种。
“柯哥，你听说没？”大G压低声音，“咱们俱乐部要换老板了。”
郑柯划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换谁？”
“听说是沈氏集团，就是那个做电竞产业园的大资本。”大G舔了舔嘴唇，“他们一口气收购了三个二线战队，想整合成一支超一线梯队。”
沈氏集团。
郑柯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商业天才沈默创立的集团，资本狩猎的刀锋。沈氏出手，从来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为了吃掉一切有价值的目标。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官宣还没发，但训练群里已经炸了。”大G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聊，消息已经99+。
郑柯翻了前几条。群里的职业选手们正在骂娘，有人说新老板派了一个叫“葛总”的人过来整顿训练计划，要求把所有作息时间表重新排过，每天十四小时强制训练，打完还要复盘，连周末都取消了。
“这特么是训练还是坐牢？”
“老子是来打职业的，不是来当牲口的。”
“沈氏集团就这尿性，之前收购的几家俱乐部，选手全被压榨得退役了，他们只管成绩不管人死活。”
郑柯把手机还给大G，没说话。
如果沈默真的是冲着他来的，那这场收购就绝不是巧合。
下午两点，那个叫“葛总”的新管理走进训练室。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西服笔挺，皮鞋锃亮，跟这间乱糟糟的训练室格格不入。他身后的两个助理抱着厚厚的文件夹，一脸商务精英的冷傲。
“各位选手，从今天起，我将负责战队的训练安排。”葛总把一份打印好的时间表拍在桌上，“这是新的作息表，从明天开始执行。早晨七点起床，八点开练，午休一小时，晚上十一点结束，中间统一用餐。”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大G攥着鼠标的手骨节发白。
“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葛总环视一圈，目光在郑柯脸上停留了一秒。
“有。”郑柯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焦到他身上。
葛总挑了挑眉:“你说。”
“你是来管成绩的，还是来管命的？”郑柯的声音不大，但训练室的空调恰好停了，安静得连键盘声都没有，每一个字都撞进在场的人耳朵里，“职业选手的身体状态直接影响竞技水平，你搞这种填鸭式的训练模式，一周之后人全废了，你拿什么去打比赛？”
“我拿训练量和数据打。”葛总冷笑一声，“沈氏集团旗下十三支战队，全部采用这套模式。成绩说话，扛不住的，不配待在这。”
“那你应该去管教小学生。”
葛总的脸色沉下来。
他身后的助理往前走了一步，刚要说话，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卫衣、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慢悠悠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截干净的下颌线，手里转着一支手机。
“葛总，差不多行了。”那人笑了笑，声音带着懒洋洋的痞气，“你要是把人都逼急了，明天队内训练赛你就自己跟打。”
葛总看见他，表情微变，语气软下来:“沈总说了——”
“沈总说了，让你配合战队，不是让你来当教官。”灰卫衣男人把手机揣进兜里，歪了歪头，“这位兄弟说得对，职业选手不是牲口，压太狠容易崩。”
他转头看向郑柯，帽檐下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打量:“你叫什么名字？”
郑柯直视着他:“郑柯。”
“郑柯。”灰卫衣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了勾，“我叫程野，沈氏集团新项目的技术顾问。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
他伸出手。
郑柯握上去的一瞬间，感觉到对方虎口处的茧——粗糙、硬实，是常年握持某种器械留下的痕迹。
不是键盘鼠标能磨出来的那种茧。
是枪茧。
空气里安静了三秒。
葛总咳嗽一声，打破沉默:“程顾问，那训练计划……”
“先按原来的走，等我跟大家聊过再说。”程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半推半送出训练室，“葛总辛苦了，慢走不送。”
门关上。
程野回过头，对上郑柯的视线。
“柯哥，”他笑着递过来一支电子烟，“来一根？”
“不抽。”
“可惜了。”程野把烟叼进嘴里，没点燃，咬着过滤嘴看了郑柯两秒，“昨晚那局，打得不错。”
郑柯的肌肉瞬间绷紧。
程野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留下一个吊儿郎当的背影。
大G凑过来，压低声音:“柯哥，这人什么来头？”
郑柯没回答。
他知道，昨晚那场“死人的游戏”，全程直播。
而这个叫程野的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