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骨被他扣得发疼,冰蓝的眼瞳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我慌里慌张的脸。
"仙界的气息。"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压得很低,"说清楚,你是谁。"
我脑子转得飞快。上清仙尊苏清璃的身份绝不能曝——这秘境古怪,仙界追兵未明,一个万年仙魂落在此地,只会引来无穷麻烦。好在,我有阿芜这具身子做壳。
我压下狂跳的道心,把眼睫垂下去,做出一副受惊少年的模样,声音放轻放哑:"我……我叫阿芜。山外散修,迷路到此,误入结界,不知此处是何地。"
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阿芜的记忆里翻找能用的细节——山外的散修确实多,迷路的也多,这套说辞,放在别处未必经得起推敲,可在这与世隔绝的秘境里,反倒成了最"查无实据"的答案。他若要验,我便装得更懵些;横竖,我这张少年脸,天生就写满了"无辜"两个字。
这倒不全是谎。阿芜确是下界散修,我不过借了她的壳。
借壳容易,瞒魂难。阿芜的记忆零碎,若战渊真去查证,我一个散修的口风迟早露馅。好在这秘境与世隔绝,他便是想查,也无处可查。我稳了稳心神——如今最要紧的,是稳住这个"少年"人设,别让花痴本能,把万年道行卖了。
战渊盯了我片刻,眉心那点冰蓝微微闪了闪,像是在辨我话里的真假。他指节没松,反倒又收紧半分:"阿芜。你方才探我腕脉的那手仙识,可不像是散修能有的。"
他若不问,我还能装聋作哑;他偏要问,我反倒得把他引到别处去。我垂着眼,用阿芜那副怯怯的嗓音慢慢道:"我自幼体弱,爹娘走得早,混迹山野,能活到现在全靠运气。那手仙识……我亦不知其来由,许是坠山时撞了什么机缘。"话里三分真七分假,他再敏锐,也难从一具少年壳子上,验出个上清仙尊来。
我心头一紧。他感知太敏锐了。
可他越敏锐,我便越得沉住气——慌,才是最大的破绽。我逼着自己把呼吸放缓,做出个被问住后老老实实的模样。
千钧一发,系统忽然在我脑中弹出一行小字,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腔调:
【温馨提示:深度绑定需宿主与目标保持持续气息接触。当前绑定进度 0%。建议宿主莫要挣脱,乖乖让目标"盯着你",进度自会缓缓增长~】
我:"……"
这破系统,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拱火的。
我忍了忍,到底没跟一个破系统置气。不过它那句"莫要挣脱,乖乖让目标盯着你",倒提醒了我——绑定进度靠的是"气息接触",那只要我日日近着战渊,进度自然会爬。可一想到"近着"二字,宿主的花痴本能就蠢蠢欲动,我不得不又默念了一遍清心诀。这日子,怕是比在仙界守仙阙还累。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迎上战渊,故作镇定:"方才那道气息,是坠山时不知撞了什么机缘,一时失控。我亦不知其来由。阁下若要盘问,不如先松开手——"
他没松开。反而垂眸扫了我一眼,淡淡道:"此地无外客,你既来了,便别想轻易走。"
说罢,他终于松了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只将我腕子一引,转身往谷中走去:"跟上。既是迷路的外客,便由我安顿。你身上的异样,我需看紧。"
我被他牵着一路往谷心走,心里那点"被扣押"的荒唐感,竟被系统进度条跳动的声响冲淡了大半。阿芜这身子腿短,他步子却大,走两步便得顿一顿,等我跟上来——那停顿来得自然,像是顺手而为,又像是有意为之。我抬头望他侧影,冰蓝的眼目视前方,神情冷峻,半点看不出会等人的样子。
我踉跄半步跟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不是盘问,倒像是……扣押。可系统进度条悄悄跳了一下:【深度绑定进度:1%】。好嘛,被扣着走也算接触。
我在心里默默把这笔账记下:照这进度,一天涨一点,要凑满三成,怕不得耗上一个月。一个月,够我把这秘境翻个底朝天了。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先让他"扣"着,我正好借着"被看管"的名头,把这谷里的底细,摸个明白。
穿过林木,我正式踏进那片开阔谷地。方才遥遥望见的男子们此刻近在眼前,一个个身形挺拔、眉目俊朗,或抱剑而立,或盘膝调息,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这个"外来少年"身上,好奇二字写得明晃晃的。
"战渊,这小娃是谁?"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年轻男子凑近,上下打量我,笑得灿烂,"生得倒是清秀,莫不是你从哪处捡来的?"
我眼角一抽。清秀?少年?好,阿芜这具身子清瘦中性,被认作少年倒是正中下怀——可这"捡来的"是怎么回事。
我扫过周围那些或抱剑、或盘膝的男人们,心里默默把"收录图鉴"的盘算过了一遍:火性、木气、土行……系统标了十七个可收录样本,个个气息都干净敞亮。若在仙界,我早一指点过去验明正身;可如今顶着少年壳子,只能靠"混脸熟"一步步来。也罢,万丈高台起于垒土,先当他们的"小阿芜"。
战渊淡淡扫他一眼:"闭嘴,墨尘。山外迷路的小修士,暂留观瞧。"
被唤作墨尘的男子"哦"了一声,非但没退,反而凑得更近,伸手就要拍我肩:"小兄弟叫什么名儿?瞧着比我家师弟还嫩——"
"手拿开。"战渊声音一冷,墨尘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他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战渊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得暧昧:"哟,护上了?"
我耳尖又不可控地热了。不是花痴,是尴尬,绝对是尴尬。
战渊没理会墨尘的打趣,只将我引到谷地一角简陋的石屋前:"你住此处。无事莫乱走,莫近核心区。"他顿了顿,冰蓝的眼垂下来,落在我腕上那道被他扣出的红痕,"阿芜,你身上的仙界气息,我暂且不论。但此境不比山外——你既来了,便别想再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他说完那句"别想再干干净净地走出去"时,我竟不觉得被威胁,反倒觉出一丝古怪的安心——在这全男秘境里,头一个对我放狠话的,也是头一个把我划进"自己地盘"的。我站在石屋前,望着他玄衣没入林影的方向,忽然明白过来:他嘴上说着看紧我,脚下却把我安顿在了离他最近的屋舍。这叫看紧,还是叫……圈起来?
他说完,转身离去,玄衣没入林影。
我站在石屋前,长长舒了口气,又听见系统慢悠悠补了一句:
【深度绑定进度:3%。温馨提示:目标离开过远,进度将停滞。宿主加油,离30%解封仙力,还差得远呢~】
我扶额。一颗李子引发的血案,才刚开场。
我拍拍脸,把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进了石屋。屋里一榻一几,简陋得不像话,却比仙界那座万年云阙,多出几分烟火气。我躺下,望着屋顶漏下的光斑,头一回觉得,这"被圈养"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只要那道冰蓝的视线,别总落在我身上。
而远处林影里,战渊驻足回眸,那双冰蓝的眼,静静落在我身上,像是在丈量一个看不透的谜——那眼神里,似在丈量我的性别,而非来历,寒意一闪而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