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简陋，却干净。一榻，一几，一扇朝外的窗，正对着谷中那片练武的空地。
我坐下发呆了半晌，才真正消化眼下的处境——我苏清璃，上清仙尊，万年清心道，如今顶着个叫阿芜的清瘦少年壳子，被扣在了一个全男秘境里，系统逼我"收录男人气息"，还非要跟那个危险的玄衣男人"深度绑定"。
我闭上眼，把这桩桩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才认命地睁开。万年修为，换一场"异境打工"；满殿仙威，抵不上一句"绑定中"。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老气，缓缓吐了出来：行，既然摔下来了，那就先把日子过明白。
一颗李子，造的什么孽。
我盘腿坐在榻上，把"收录图鉴""深度绑定""重开归途"几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越想越觉得荒唐。万年仙尊，修的是清心寡欲，如今竟要靠"让男人多看几眼"来解封仙力——这话说出去，仙界同僚怕是要笑掉大牙。可荒唐归荒唐，丹田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是真的。我攥了攥拳：回仙界，总得有个盼头。
正自嘲着，脑中系统忽然"叮"了一声，难得正经了回：
【新手引导开启。宿主当前身份：外客"阿芜"（男相）。收录法则如下——】
【一、本秘境全域仅雄性生灵，每位男子气息皆含独特"本源属性"（如战渊=极寒战魂）。】
【二、收录方式：以仙识轻触目标气血（腕脉/肩颈皆可），引动秘境法则，记录气息样本。】
【三、每收录一位，解封仙力按样本纯度递增；附赠随机体质 buff。】
【四、特殊样本（含封印/跨界）需"深度绑定"稳定，进度满方可完全收录。】
【当前已收录：战渊（异常样本，绑定中 3%）。目标：集齐本境男子气息图鉴，解封全部仙力，重开归途。】
重开归途。四个字落进识海，像一勺蜜化进冷水里，甜得不真切。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破系统虽然嘴碎，倒也没坏到根子上——至少它给了我一个奔头。我把图鉴面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战渊（异常样本）"那行字底下，还缀着一行小字：绑定中 3%。我默默把它记牢。
我听得直皱眉。这系统倒像是个尽职的图鉴收集狂。可"男相"二字刺得我眼皮一跳——它竟自动把阿芜判作了男子。也罢，正合我意，省得暴露仙尊女儿身，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男相"二字，也提醒了我一桩事：既是男相，便得处处像个少年。说话要粗声些，走路要带风些，连笑，都不能笑得太过柔和。我默默对着窗缝里自己的影子比划了两下，又觉得好笑——上清仙尊活了万年，头一回琢磨"该怎么像个男人"。这要是传回九重仙阙，怕是要让满殿同僚笑掉牙。
门外忽然探进一颗脑袋，是昨日那高马尾的墨尘。他笑嘻嘻地扒着门框："小阿芜，发什么呆呢？走，带你去认认人，谷里这些哥们儿你可都得混个脸熟。"
我刚站起，他便自来熟地揽我肩往外带。我浑身一僵——不是花痴，是这具身体实在太单薄，被他一搂差点踉跄。偏生路过练武场的男人们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的，还有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的修士，眼睛亮亮地盯着我的手："阿芜哥，你的手好小。"
我低头一瞧，这双手确实小得不像话——阿芜生前应是常年饿着的，骨节细瘦，皮肉青白，一看就是没人疼的主。那少年修士的眼睛还亮晶晶黏在我手上，被墨尘一把搂开："别吓着人家。"他转头冲我咧嘴："这小子叫小桃，木气最足，谷里最小的崽，跟你倒是投缘。"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盘算着这倒是个好样本。
我："……"
这秘境的男子们，对"少年"的边界感，近乎为零。
阿芜的记忆里，山外的人们多少还讲些分寸；这秘境的男人们却像从没学过"生人勿近"四个字，碰肩搭背、摸头捏脸，样样信手拈来。我一边端着脸躲，一边心里叹气：他们倒是坦荡，苦了我这个假少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个动作露了马脚。
墨尘把我往场中一推，朗声道："都瞧瞧，战渊昨日拎回来的小客人，叫阿芜，山外来的。往后别欺负人家。"
满场视线齐刷刷压过来，我头皮一紧，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学着散修见人的规矩，抱拳拱了拱："阿芜，初来乍到，往后叨扰诸位。"话音未落，场中便响起几道善意的哄笑，有人喊"小兄弟生得真俊"，还有人嘴快接道"往后山里的姑娘——"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想起这谷里哪来的姑娘，讪讪住了口。我默默把这笔账记下：全男秘境的男人们，连"姑娘"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此话一出，满场视线齐刷刷落我身上。我强行端住上清仙人的淡定，微微颔首，活像个不善言辞的孤僻少年。心里却把系统骂了八百遍——它这会儿居然还冒出一句：
阿芜这张脸生得好，清秀里带着点怯，正合"孤僻少年"的人设。我端着这副表情，把满场的目光一一接住，心里却在飞速盘算：哪个气息温和好相处，哪个看着凶悍要绕着走，哪个……值得先收入图鉴。表面懵懂，内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上清仙尊的生意经，头一回用在了"选样本"上。
【检测到周边可收录样本 ×17。宿主加油，今日 KPI：至少拉近与战渊的绑定距离～】
KPI？这破系统还懂考核？
我腹诽着，面上却不敢露半分。系统这回倒是提醒得对——十七个可收录样本，若都靠"混脸熟"挨个收录，不知要耗到猴年马月。可若只盯着战渊一个，又怕他起疑。我抬眼扫过场中那些谈笑风生的男人们，盘算着先混熟几个好下手的，再一个个收进图鉴。
我正想反驳，林影一晃，战渊披着玄衣走来。方才还喧闹的场子，莫名静了半分。他目光扫过墨尘搭在我肩上的手，淡淡道："墨尘，手不想要了？"
墨尘"嗷"地缩手，笑得打跌："战渊你今日怎么了，护犊子护得过头——"
战渊没理他，只走到我面前，垂眸："阿芜。既入此谷，便守此谷的规矩。白日随众人修习，夜里莫出院落。"他语气冷，却把"护"字藏得很深，"你身上那道仙界气息，我不希望第二个人察觉。"
我抬眼，对上他冰蓝的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转身时，那截玄衣带起一阵风，扫过我手背，凉得我一激灵。系统在脑后叮了一声，进度又悄悄爬了半格——我盯着那数字，忽然觉得，这"绑定"，与其说是任务，倒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
他转身走了。系统进度条悄悄跳了一下：【深度绑定进度：5%】。
我盯着那数字，五味杂陈。合着我这上清仙尊，解封仙力的指望，全系在"让一个男人多盯我几眼"上了？
这话说得荒诞，偏生又是事实。我捏了捏眉心，把那点别扭压下去——只要能回仙界，让谁多看几眼，又算得了什么。横竖我这壳子，横看竖看都是个少年，他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
风过山谷，满目皆是挺拔身形。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荒唐压回心底。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清瘦的手。它们执过仙诀、拂过云笈，如今却连抬一抬都要掂量着力道，生怕惊着旁人。借了阿芜的壳，便得守阿芜的规矩。我把它攥成拳，又松开，忽然就释然了——万丈仙途都走过来了，还怕在这谷里，当几天的"少年"么。
既来之，则收录之。这离谱的秘境生涯，才刚拉开帷幕。
本章完